萧萧萧萧萧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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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定期能掉落有趣的东西。

【刀剑乱舞/鹤丸】愿你被这世上温柔以待(下)

#付丧神x吸血鬼

#慢热

#夏目少年陆生少年友情客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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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安虽然每天都在帮鹤丸捕猎,但除了第一天的苹果外,她再也没有进过食。

 

据她本人说,除了夜晚会有吸血的欲望外,平时吸血鬼对普通食物的欲望是非常小的,何况她吸过鹤丸的血,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大概都不会有食欲了。

 

鹤丸几次劝说无果后就放任她随意了,虽然还是要说一句:“那可别又饿到吸我的血啊。”

 

安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回道:“那种失态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她看上去比他还在意那次吸血,可能涉及到她作为血族的尊严吧,不过这样无所谓进食与否的态度也让他有了她是真正想要自杀的实感。

 

每天只是看她坐在树下,抱着膝盖不知在想什么的模样,鹤丸觉得将她联想成随时会消失的泡沫倒是比计划自杀的少女要更容易些。

 

他也曾问过她在看什么,答案出乎意料的普通——“没什么可干的,就看着了”,鹤丸觉得可能这就是人类所说的电波系吧。

 

鹤丸摸了摸后脑勺,蹲下身来与她平视,唤了一声:“安。”

 

突然被高大的男人遮挡了视线,安将视线从枝头落到他脸上,“?”

 

鹤丸嘴角一扬,突然拿出个硬币来,也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硬币。

 

他拇指一弹,金属声清脆嘹亮,银币在空中翻转几圈被他握入手中,让安想起赌场那些玩弄钱币于股掌间的赌徒们。

 

“来玩游戏吧。”鹤丸握了握两只手,“如果你能猜出硬币在哪只手,我就给你个惊喜怎么样?”

 

“不要。”

 

鹤丸兴致勃勃,安兴致缺缺。

 

鹤丸无奈:“……别这么说啊,猜猜看啊!”

 

“我对你那些由蝴蝶、萤火虫、鹅卵石组成的惊喜,没有任何兴趣。”安说。

 

和鹤丸相处两个月以来,她已经完全习惯他的惊喜套路了,只要他是双手合十包裹着什么,那么摊开后一定是些看着华丽实际上到处都能找到的东西。

 

这甚至不如他突然从树上冒个头的方式能让她有意外感。

 

“这次可不是这些东西啊,试试看吧!”鹤丸又把两个拳头往她面前伸了伸。

 

安觉得他这个游戏对吸血鬼来说简直无聊得不能再无聊了,毕竟嗅觉灵敏的吸血鬼是不可能错过金属味道的,不过,他今天兴致高得有些异常。

 

安瞥了一眼面前的男人,随手一指他左边的手。

 

鹤丸慢慢摊开掌心,硬币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说那是惊喜的象征,但是安很清楚,他变了个魔术。

 

并非是有意给人看的那种具有戏剧效果的魔术,而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暗地做的。

 

证据就是……

 

安的视线挪向他没有展开的另一只手,他将那只拳头不经意间收入袖口后才重新露出,表现得十分自然也很迅速,如果她是普通人的话肯定不会发现的。

 

不会发现他两手都有硬币这件事。

 

他无论如何都想送出这个惊喜。

 

安察觉到了他这种心情,所以她还是应了他的要求作出选择。鹤丸或许也是明白她那样随意挑选的意义,但彼此都心照不宣,谁也没说出来。

 

而这份沉默甚至直到鹤丸展开那件礼物时,她也一时间没能说出任何话,安觉得自己可能和东方妖怪有代沟。

 

因为那是一件浴衣。

 

浅金色的底面像是铺了整整一层阳光,那上面有如泡沫般浮泛其中的白花瓣,袖摆随风轻动时,和夏日的樱景如出一辙,那些花瓣自领口双肩一路飘散入衣尾,层层叠叠堆作一圈汪池,简单,柔和,优雅。

 

——总之,不是她喜欢的样式。

 

安看着浴衣,和她平日看树的表情没什么差别。

 

“……虽然早就猜到会是这个反应,但还是让人失落啊。”少女的无反应一如既往让鹤丸十分挫败。

 

她的视线绕过浴衣,投向那背后的付丧神,问他:“你想让我穿上这个去祭典?”

 

“是啊,你来这里不去一趟祭典也太可惜了,而且,入乡随俗嘛。”鹤丸抖了抖手中的浴衣,示意道。

 

安明确记得自己已经拒绝过他了,鹤丸平日是很有眼力见的,起码她太过没有兴趣的事,他是不会再提起来的,而现在又一次说起,他究竟是有多想让她去那个祭典。

 

但即使知道,她仍然是毫不留情道:“只是祭典的话,我在东京也去过,只不过是卖章鱼烧炒面,提供小型游戏,展示表演的地方而已。”

 

“嘛,虽然这边大概也差不多。”

 

鹤丸已经可以心态良好地面对她的任何话了,他扬了扬下巴,颇为自信道:“但是,一定会有什么不同的。”

 

“有什么不同?”

 

“东西会更好吃。”

 

“……”

 

鹤丸继续说:“游戏也会更好玩,表演也一定会让你惊喜的。”

 

“有什么根据?”安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

 

“相信我吧!”

 

白发的付丧神自信满满,连手底的浴衣颜色似乎也明亮了不少,他一向是具有感染力的,可以影响周围的一切,但安并不把自己包括在那个“一切”里面。

 

“可信度很低,说到底,你已经多少年没有去过那个祭典了。”安冷静地说。

 

鹤丸眨了眨眼睛,他确实已经很多年没有去过了,虽然没有刻意隐瞒过他无法下山这种事,但眼前人这样随意说出来倒是有点吓到他了。

 

不过,这也是她在意过的痕迹。

 

鹤丸勾起了嘴角,但阳光打在他的刘海上,让安有些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你说的没错,所以啊……”

 

安看到,那双金眸里正沉淀着百年来被封锁在此的感情,如果解开锁的话,那一定会将人淹溺在其中,动弹不得又甘之如饴。

 

鹤丸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精神饱满,而是压低了很多,是他少有的郑重。

 

“我希望你替我去。”

 

“好。”

 

安没有什么犹豫就同意了。

 

过于简短的音节让鹤丸险些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睁大了眼睛,“这可真是吓到我了啊,你认真的吗?

 

安点了点头,如同一池冰湖的绿眸里映着鹤丸怔愣的表情,她不紧不慢道:“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话。”

 

理由太过简单,甚至让鹤丸一瞬间产生了无论自己提出多么无礼任性的要求,她会轻易同意的感觉。

 

但这是个错觉。

 

鹤丸头脑很清晰,疑惑道:“为什么?”

 

“……”她又转过头,抱着双膝重新看向草地上搬家的蚂蚁,“我还没有还你的恩。”

 

“啊。”

 

救命的恩吗?

 

鹤丸这才想起她说过第一天的那两只野兔是还苹果的谢礼,那么,她每天帮他捕猎或许是为了偿他让她住在这里以及他给她包扎的恩。

 

在他以为他们之间已经到了不需要计算谁还欠谁的时候,她仅靠一句话就将他们的关系撇得一清二楚,甚至很快就再没有任何牵扯了。

 

鹤丸握了握手中的布料,总觉得有些烫手。

 

鹤丸看着面前不再说话闭目养神的女孩,终归是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安很自爱,鹤丸是知道的。

 

这并不体现在她身上那些被树枝刮到的细小伤口上,那对于她来说,就是被蚊子叮了一下的意义,她有着一种更偏向于感情方面的自爱。

 

连自杀都规划得如此完整美好,她对自己可以说是非常善良了。

 

拒绝别人的帮助,将那些不求回报的帮助看作是奇怪的事情,那大概是因为她不想让自己欠下人情,偿还是很麻烦的事情,而且背负恩情本身就已经足够让她不适了。

 

所以,她一直留在这里也是在等待偿还救命之恩的吗?

 

是的吧,没有钱是事实,却不是主要原因,这个人是不屑于说谎的,但鹤丸始终觉得这一原因是很违和的,毕竟她不像会在意这种事的。

 

原来是这样啊。

 

鹤丸想完这一切的时候,安已经换好浴衣从树后走出来了。

 

“有点难受,为什么你们喜欢这种衣服。”安微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适。

 

鹤丸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面前人是谁。

 

金发被盘绕在脑后,颊侧落下些微卷的碎发,本有些苍白的皮肤在鹅黄色和服的映衬下增了暖意,踩着木屐的小脚乖乖并拢,比起平日的冷淡,现在身着浴衣的小女孩看上去温驯得不可思议。

 

平日像西方的洋娃娃,现在有点像日本人偶,虽然人偶她自己并不喜欢这身衣服。

 

鹤丸不禁失笑,弯起眉眼,走到她面前:“是吗?我觉得很可爱啊。”

 

安不置可否,对直球夸奖没有一点反应,“我们血族天生就有姣好的容颜。”

 

“大概我们说的不太一样。”鹤丸倒也不在意,耸了耸肩,背过身朝她招招手,“来,我帮你化妆。”

 

安有些诡异地盯着男人游刃有余的背影,“你会化妆?”

 

“我看上去像什么都不会?”

 

“嗯,至少不像会化妆。”

 

“……你可以对你的同辈多一点信心的。”

 

且不说鹤丸前主们都是有妻室的,他的同僚们也并非没有善于化妆的付丧神存在,鹤丸好奇心重,手又很巧,自然也能掌握这种事。

 

安看了下鹤丸是有真材实料的,也就任由鹤丸摆弄了,他说闭眼她就闭眼,说抿唇就抿唇,鹤丸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像是在打扮洋娃娃。

 

“差不多了,钱已经放进荷包里了,毕竟是我的请求,就让鹤来报销吧。”鹤丸用拇指最后蹭了下她唇角边的色彩,这才以一副大功告成的表情收手,差遣小妖怪把东西拿走,这才转身收拾起东西来。

 

安拧了拧眉,看着那道背影和地下一摊的女子化妆用品,很明显,这些都是新买的,过去从未用过,说的那两句话八成是为了不让她有欠债感吧。

 

“你从哪里来的钱?”

 

她是知道的,他在这里的吃穿用度,除了神社里疑似过去上贡的东西外,基本都是小妖怪他们百鬼夜行顺回来给他的,难道是女妖们的化妆用品?

 

“嗯?”鹤丸侧了侧头,随意扬了扬嘴角,“姑且活了这么久还是有点私房钱的,放心吧,应该足够你吃遍所有摊位了。”

 

所有摊位,算是“有点”钱?

 

既然他这样解释,安也就当成是这么回事了。直到夜幕降临前,她被鹤丸送出森林后还是先打开荷包检查了下里面的钱,厚厚的两叠,让她忍不住皱起眉。

 

但终归没说什么,只是踩着难受的木屐,随着人流步入灯火通明的祭典中,这其实还是她第一次踏入这个村子。

 

“走了啊。”

 

鹤丸仰头看向夜空,喃喃道。

 

两个月相处以来,他们从未离彼此太远过,即使是安去散步,只要在这座森林里,鹤丸就能感知到,而且最初鹤丸也是因此才会发现她的。

 

但现在那种清冷的气息已经消失无踪了。

 

明明在她来之前整整百年就是这样的,可她走之后,他却又不习惯起来了。

 

周围树干张牙舞爪作势要扑向他,斑驳树皮也在天色渐暗中显得可怖起来,而他背后那座树桩的根部更是盘根错节地围绕在鹤丸身边,似乎要把他困在这里,永远也离不开。

 

但身处那中心的鹤丸却似是无知无觉,他只是单纯觉得……

 

“很快又要无聊起来了啊。”

 

(6)

 

“约在一百多年前,这座村庄以十分灵验的土地神闻名,游客们纷纷来此参拜,希望求得庇护,而村里的人们则为了神力愈发加强的土地神建了一座神社在山顶上,却因为神社竣工之际,突发了游客从山上坠落等多起事件,最终神社建造工作被暂停,而土地神也不再灵验,人们认为这是土地神发怒的结果,那时村里恰好引入了新的宗教。”

 

那是骗人的。

 

安捧着装章鱼烧的小纸船,坐在板凳处小口吃着,不远处在祭典的鸟居边集合的旅行团正在听导游讲解,也就顺势传入她耳中了。

 

“那之后,村民们部分追随了新的宗教,部分在村尾又建了一座神社,这就是这场祭典的终点了,一会儿,我们就在这里集合……”

 

三个鸟居,两个神社,一个神龛,这村庄对神明还真是执着。

 

安随手把纸盒丢入桶中,跃下板凳,重新望向人挤人的祭典。

 

腹中说不上称,能独自进食一整个人体血量的胃口远比看上去要大得多,而且还有十几家摊位没去过,钱也还很充足,要继续吗?

 

安问自己。

 

章鱼烧没有比别处好吃,套圈游戏一如既往地简单,表演也很无聊……

 

“骗子。”

 

安垂下眼帘,脚步重新迈开,独自走进光鲜亮丽的人类庆典,却没有一丝色彩能折进她的眼中,一切都无趣得没有任何独特性。

 

这一切是因为存在于鹤丸眼中才会拥有色彩的,不是他不行。

 

她做不到。

 

“骗子。”

 

安低语了一句,这才放下手里的气枪,没有收下满地打赢的玩具,转身便来到下一个摊位,是巧克力香蕉,这是难得有些西方色彩的东西了。

 

店家热情洋溢,吆喝声从大老远就能听到,现在看到她更是连忙递去两根,“小姑娘是外国人吧,哈哈哈哈,多送你一根好了。”

 

“……谢谢。”安看着指尖两个被洒满彩针的巧克力香蕉,也只得收下了。

 

人类总是会做这种根本没有好处的无意义事情,和鹤丸国永一模一样。

 

安继续向前走,但感官灵敏的她很快发现了流窜在摊位背后的几人,身穿深色浴衣,不细看是发现不了的。

 

安以自己是吸血鬼为傲,却也有时会觉得种族优势是十分麻烦的事情,比如她没想听的声音会擅自飘进她耳中,和她没关系的事情也因为她“知道”而变得有关系起来,这很麻烦。

 

“可恶,那家伙不是说那个卖金子的跑去神社了吗?怎么里面什么都没有!”

 

“听说这山上还有一个破败的神社,您说会不会是……?”

 

“有道理,那里适合藏东西,像这种不识货来贱卖金块的小毛贼最会选那种地方了。”

 

金块?

 

那里的山上可没什么金块,只有一堆付丧神的日用品。

 

安张口咬下一小块,包裹着香蕉的巧克力融化在舌尖,冲淡了些刚才和式零嘴的咸味,但又多了几分甜苦的粘稠感。

 

安皱了皱眉,一路吃得太多,舌头已经快要尝不出什么味道了,她也就更不急着走了,干脆就站在两个摊位之间的空档处,漫不经心听着背后的对话。

 

“不过,听说那里有土地神的怨灵在,会不会……”

 

“别信邪了,哪有什么土地神,土地神可能在金块上刻鹤纹吗?!”

 

“可我还是觉得古怪,要不,找人看看?”

 

“找阴阳师吗?还不如找几个有力气的,帮我们抬金子,要是真能找到,就算是上交上去,这穷村子致富也是早晚的事情了!”

 

……

 

摊位高架上的鬼神面具被风吹得抖动不停,风落,面具也恢复如初,无神的眼睛注视着前方,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更没有人看到面具摊位前,两根吃到一半的巧克力香蕉正躺在地上,无人问津。

 

从山里流出金子的意义对于一个小村庄来讲是多么重要,这种事,安一千年来就从未关心过,但是,如果有人去探索森林的话……

 

鹤丸一定会被带走。

 

那是当然的,谁也不会想到森林深处会藏着一振价值连城的太刀,即使找不到金子,鹤丸国永在这个国家的意义也足够整个村子过上一段不愁吃穿的生活了。

 

真是个只会给人添麻烦的付丧神。

 

“那个笨蛋。”

 

安咬紧牙关,少有的运用起种族优势加快脚下的速度,目标紧锁山中森林,生怕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金块,鹤纹,那一定是指他别在胸口上的那块胸章,鹤丸再怎么粗心大意也不会把那种重要的东西丢在山外,说到底他也没有那个能力出山。

 

那么,就是他主动遣人送出去的,目的是……

 

安倏然看向自己身上的浴衣,眼前更是频频闪过那些提前备好的木屐化妆品荷包,只觉得那家伙在这里呆了百年,脑子恐怕也是生锈了。

 

为了这种事卖掉自己的刀纹,甚至惹祸上身什么的——安一路上见过不少傻得奇怪的人,但头一次见到这么愚蠢的家伙。

 

明明那家伙本就什么都没有。

 

“哦?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早在安踏入森林草坪的一瞬间,鹤丸就感知到了,他站在竖着太刀的木桩边,等待少女归来。

 

“不回来,这森林就要被铲平了。”木屐踩入空地中,从祭典归来的女孩看上去没有一点激动的情绪。

 

“啊?”鹤丸完全没反应过来。

 

安挪开视线,看向森林深处:“因为你做的蠢事,人类他们怀疑神社里有艺术品存在,很快就会上山来搜索,如果他们发现神社里什么都没有,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吧。”

 

清冷的声音叙述着事关面前付丧神安危的大事,好像只是来传话的。

 

怔愣也不过一会儿,鹤丸捏着下巴消化掉这些内容,表情也随之认真起来,“原来如此。”

 

“最迟明天晚上他们就会上山,早的话,现在可能已经在路上了,你,打算怎么做。”安问。

 

祭典进行中和刚刚结束时,不会有太多人注意到这边的变动,如果她是他们的话,就会选择这两天上山寻找的,安理智地分析着。

 

“嗯……”鹤丸沉吟了一下,“总之,先让动物他们撤离吧,如果什么都没找到的话,他们说不定会增强搜索工作,那时生活过的有些痕迹早晚会被挖出来的,动物和妖怪的生活会被打扰”

 

“我的是你。”安咬字强调。

 

鹤丸说:“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是什么都没法做才对吧。”安垂下视线,纠正道,“虽然我不知道土地神的生存方式,不过,以付丧神无法离开本体的状态而言,土地神也无法离开自己的领地吧。”

 

鹤丸听着她的分析,笑道:“只是去了趟祭典就知道了这么多东西啊,真是吓到我了。”

 

为什么他还有时间嬉皮笑脸的。安皱了皱眉,“如果,被人拔出这把刀,这片土地就麻烦了,不是吗。”

 

“让它固定在这里的能力我还是有的”鹤丸拍了拍手边的太刀,自信满满。

 

“这片土地对你来说,是重要到即使赔上一生来镇压住那种东西也要保护的吗。”安并不懂那些,所以她也直白地问出口了。

 

太刀竖立在年轮中,那刀下面到底贯穿着什么,只有这座树根和他们两人知道。

 

“不是,”鹤丸十分坦然地否认了,“但这就是土地神的职责啊。”

 

“如果他们请来了阴阳师呢。”安反问。

 

阴阳师的话,即使是鹤丸也无法阻止自己的刀被人拔出来吧。

 

“那可就有点苦恼了。”鹤丸的表情一点也没有苦恼的样子,“但,必要的时候也不是不能战斗的,区区人类还无法杀死我的。”

 

“是吗。”

 

安是没有接触过日本的阴阳师,但西方的除妖师,特别是吸血鬼猎人那样的存在终归是具有威胁性的,即使他们只是“区区人类”。

 

她明白了,这个人是死了一条心要在这里了。

 

安其实从听到导游解说开始就知道了,将那破败的神龛,中途荒废的神社,束缚在森林的付丧神通通联系起来了。

 

鹤丸无法离开这片森林是因为他就是土地神,而他参加过祭典也就意味着,过去这里的土地神不是他,他替换了前任,那么……

 

她的眼里倒映出雪白的太刀,目光一路沿刀刃向下,停留在树桩上。

 

那振刀是为了封印前任土地神才存在于此的。

 

鹤丸,杀了前土地神。

 

“你是刀剑,只是杀了一个神明而已,这是值得赔上一生的事情吗”安不懂。

 

白色的付丧神勾起嘴角,似乎陷入某种回忆中,“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只是我必须这么做而已。”

 

鹤丸的声音在不断炸裂的烟花中有些模糊不清,但安能清楚听见里面的每一个字。

 

那天,他告诉了她,那些从未告诉任何人的过去。

 

由于时空漩涡导致重伤在此的付丧神得到土地神的帮助,便在这里边等待审神者来接他边帮助土地神做事。时间流逝,漫长到付丧神已经知道自己的审神者不可能存在于世的时候,土地神也成长为颇具威望的一位优秀大人,付丧神想,那么干脆就这样帮下去吧……

 

但是,人类的贪婪是没有止境的。

 

土地神的力量在不断给予中终于开始枯竭,面对那些求而不得的人类,土地神挣扎过,痛苦过,却还是陷入了绝望。

 

力量无法应验,还完成的神社也因为缺少人心支持而逐渐荒废,看着逐渐失去力量甚至下一秒就可能消失的自己,土地神……沾染了怨气。

 

在化为怨灵的最后时候,他对付丧神请求道:

 

“请你杀了我吧。”

 

付丧神出手了,将土地神的怨灵刺入树根之中,以刀本身作为镇压用的灵器,永远与土地神困在此处,即使是现在,他也能听到怨灵充满怨气的话语,这已经持续了……百年之久了。

 

“很无聊吧。”

 

鹤丸耸了耸肩,“明明那个人救了付丧神,付丧神却只能以杀掉他作为还恩的方式,所以说啊,这是一个恩将仇报的故事。”

 

安点了点头,“很无聊,和我没什么关系。”

 

拔出这把刀,怨气会让这片土地彻底毁掉,但这些都与她无关,她甚至可以在祭典上就彻底离开这里。

 

不过,麻烦的是,她知道他是用那块胸章换来这套衣服和钱财的,这就又是……新的债了。

 

“留在这里,等待被人处理掉,还是,舍弃这里,去外面的世界。”

 

真是麻烦的家伙。

 

“我可以带你走。”

 

“选择吧,鹤丸国永。”

 

吸血鬼第一次主动向付丧神伸出手,等待他的回应。

 

(7)

 

夜幕降临,在人群流向祭典灯火间,几人提着手电筒聚集到了山脚的鸟居下,白光不时在男人身上闪过,照得一张张粗犷的脸有些吓人。

 

为首的男人偏过头,问道:“请来了没有?”

 

“来了来了,今天是祭典,巫女大人也很忙的,很快就到了。”

 

“将不知哪来的财宝堆放在神社里,这可是渎神啊,有巫女大人在的话,也会好处理很多了。”

 

“巫女大人一到,我们就上山,目标是神社,多带几个人,万一是犯罪团伙就麻烦了。”

 

“我知道。”

 

对话中止在巫女来到他们之间,被完全封闭在神社的巫女好不容易以关系到村子存亡的理由请动了,但她来到山脚下却猛然止住脚步,瞳孔紧缩,如遇鬼神般捂住嘴说不出话来。

 

周围村民吓了一跳,忙问发生了什么,巫女却死死盯着森林深处,生怕下一秒里面就会有什么大妖怪杀出来一样,声音更是剧烈颤抖起来,她说:“这座森林里有好强的妖气。”

 

“什么?!”“不会真的是土地神的怨灵?!”“怎么办,请阴阳师过来吗?”“巫女大人您……”

 

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声包围了巫女,但是巫女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因为这片森林太不同寻常了,充满灵气却又充满妖气,过去她并非没来过这座森林,只是就在刚才,烟花炸裂的一瞬间,冲天的妖气几乎是瞬间笼罩住这座山,只要靠近一步就会被吞噬进去,这就像是……

 

已经知道了村民的意图,所以特意作出的警告。

 

只要前进一步的话,就会被杀掉。

 

山脚下因为钱财重要还是鬼神重要产生了纠纷,却也刚好止住了他们的脚步,而山上的两人却完全不受影响。

 

正散发出浓烈妖气的少女没有任何自觉,她只是注视着面前的付丧神,执着地向他伸出手。

 

漫天烟火点缀着夜空,月色成为他们之间唯一能看清彼此的灯源。

 

少女一字一顿,如同在诉说一生的誓言般郑重:

 

“做出选择吧,鹤丸国永。”

 

鹤丸的呼吸因为这句话停滞住了。

 

他分明看到少女的眼里落进万千烟火,一圈一圈漾起无数涟漪,折映出他从未见过的景色。

 

鹤丸在里面看到了广阔的世界,看到了伦敦的雨,看到了洛杉矶的海,看到了北京的路,还看到了东京的街道……那一切都是他一千年来从未曾见过的景象。

 

此时她摊开在他面前的手白皙纤细,柔软得不见一丝力量,但是他知道,只要他伸出手握住的话,她一定不会再放开的。

 

只要他拜托了,这个人一定会带着他去看尽这个世界的美景,再无遗憾。

 

她会走在他前面,一言不发地沉默着,却愿意带他到世界的各个角落。他会惊奇于星光大道的热闹,她则会完全无视掉旁人兀自拽走兴奋异常的他;他会把多尼船上钓到的大鱼炫耀给她看,她却会转头就走;他会爬上树去触碰睡着的考拉,她会像看笨蛋一样等他玩完,然后接他回家。

 

玩伤了,他来包扎,玩累了,他们又都是无论在哪都能歇息的,说不定连旅舍的费用都能省掉,没钱的话,打工也好,卖艺也好,他全部都想试试看,看看是不是像她说的那样,会有人无视利弊一门心思只想对一个陌生人表达善意,不是的话,真想看看她的表情啊,一定可以给自己带来惊喜吧。

 

然后,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完世界,让她的世界变得缤纷多彩,那一定是能让他无比自豪满足的事情吧。

 

如果一切结束后,她仍然没有活下去的欲望,那么,就这样陪她入睡也行啊,他还没住过西方的棺材呢……

 

一千年,他们已经没有多少遗憾了。

 

阅尽人世,走遍天下,直到最后能陪在某个人的身边驻足,鹤丸觉得这也是幸福的一种形式。

 

——如果,能做到就好了。

 

付丧神的眉眼带着浅浅的弧度,似乎在笑,又似乎是种无奈。

 

百年来,鹤丸并非没有遇到过想要拔出刀带他走的人,能看见妖怪的少年,妖怪的头目,时之政府。

 

但是,谁也无法做什么。

 

树根下的怨灵已经越来越强大起来,如果没有他的刀镇压,那股怨气很快就会吞噬这座森林乃至山脚下的村庄,除非有别的东西能拿来镇压。

 

但一千年的太刀恰好能落在此处,下一个一千年的灵器又如何能找到呢?

 

“我不会走的。”鹤丸说。

 

“只要那位大人的灵魂还对这里留有执念,我就不会走的。”

 

鹤丸就那样随意靠坐在地上,似乎在讲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但语气却不存在丝毫动摇。

 

安想,这个人是真的笨蛋啊。

 

他居住的山已经成为村民们口中的禁地,他接管的神龛被小孩子肆意涂鸦,就连神社,也早已被人们舍弃,甚至连信仰本身都改变了。

 

即使这样,他也宁可赔上自己的永生来保护这片土地,无怨无悔。

 

这是因为他是土地神吗?

 

不是。

 

因为他是鹤丸国永吧。

 

因为他是怪人,是骗子,是笨蛋。

 

因为是他,所以……

 

“我不会走的。”鹤丸重复了一遍,似乎在等她接纳他的拒绝。

 

“……我知道了。”

 

半空中的手滑落在女孩身侧,再也没有抬起来。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的话。”

 

那是鹤丸珍重了两个月的女孩儿。

 

他教她捕猎,帮她包扎伤口,带她看遍这里的景色,但是最后骗了她的,拒绝了她的,想要推走她的,也是他。

 

鹤丸听着森林外围逐渐包裹而来的响动,这才牵起嘴角,尽可能用轻松的语气讲道:“抱歉。”

 

“看来要道别了啊,安。”

 

(8)

 

沉醉在祭典欢愉中的人们又怎么会知道那座诅咒的山上正骚动不断呢。不过是付丧神一个念头的事,飞禽走兽便凭借天生的野性察觉到危险,纷纷撤离居住已久的森林。

 

鱼群朝上游疾驰,鸟雀盘旋三圈确认方位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野兔松鼠紧随大部队离开,纵使安见过那么多风景,却是第一次见到灾难降临前夕的森林。

 

只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动物的气息就消失无踪了,经常会影响到吸血鬼感官的存在不见了,她可以更清晰地听到人类的脚步声。

 

他们有十五人……不,二十人吧,而这座森林里,大概只剩下他和她了。

 

安低下头,似乎是在看着鹤丸,但表情却被遮掩在刘海的阴影下。

 

鹤丸仰起头,左看看她,右看看她,伸出手晃晃,“喂喂?在吗?这种时候不……”

 

“鹤丸国永,你是怪人,是骗子,是笨蛋。”

 

“…啊啊,我知道,你也是怪人笨蛋啊。”

 

“比你少一个骗子。”

 

“祭典都没逛完的家伙在说什么啊。”

 

鹤丸失笑,金眸里有着耀眼的光芒,那是能让冷血动物都万劫不复的存在。

 

他抬起手,黑色手套露出了半截手指,骨节分明的大手就这样探入夜空,似乎在着月光汇聚在此,为他们的分别送行。

 

“土地神是可以实现来访者愿望的存在,所以……”

 

“我没让你帮我实现。”安皱了皱眉。

 

“别这么说嘛,而且,我想实现你的愿望。”

 

鹤丸握紧了拳头,将整个天空牢牢攥在手里,扬起嘴角朗声宣告。

 

“你一定会找到存活于世的意义。”

 

“相信我。”

 

“再见,安。”

 

然后,少女迈开了脚步——

 

如果和他人的相遇会发生不幸的事情,那么鹤丸宁可一直一个人。

 

这不是鹤丸第一次和女孩子相处。

 

实际上在他从时空漩涡掉到这里之前,他便是在一位少女审神者手下做事的,作为付丧神与时间溯行军战斗。

 

时空漩涡是谁都无法控制的事情,鹤丸可以理解,也努力过,却始终无法回去,所以他也不曾责怪过直到最后也没有找到他的审神者——他不想恶意揣测“审神者没有找他”这一可能性——只是有点可惜地想,或许自己又要易主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又要回到在人世辗转的生活,鹤丸对此坦坦荡荡一耸肩,做好了随时融入新环境的准备。

 

和土地神相遇只是巧合而已,受人敬重的土地神是位善意到愿意为人类付出一切的存在,安说鹤丸奇怪,但鹤丸却早在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一位更加奇怪的人。

 

土地神这一神位虽职位不高,神力也并不强大,但终归是拥有实现他人愿望的能力的,可土地神也是拥有选择人的权利的,这也是为什么只有这一位土地神极为著名的原因:

 

他不挑人。

 

鹤丸在土地神身边养伤的日子里,一直在看着,看土地神是如何宽容对待作恶多端的人,是如何原谅做错事的人,又是如何安抚满口谎言的人,而这些人的愿望也一样被实现了。

 

比起去评价这种做法是对是错,鹤丸只是想:啊啊,这可真是吓到我了,即使是我,也做不到这个程度吧。

 

鹤丸是看着土地神如何将自己的力量耗尽的,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对土地神的做法插手,他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救了自己的土地神而已,因为要回报救了自己的土地神。

 

所以当那位大人靠在已经荒芜起来的神龛边,硬撑着最后的力气,艰难地对他说:“鹤丸,如果我要消失了,你来杀了我吧”时,鹤丸想,结果,作为刀剑的自己能报答的方式也是这样“刀剑”啊。

 

他动手了,杀了他,以恩将仇报的方式结束了土地神的一生,但土地神的力量比他想象中还要强大,迫不得已下,鹤丸只得用自己还神力的刀将土地神镇压在古树年轮之中。

 

一刀贯穿胸口,将他刺入树桩深处。

 

但他也没想到,这一镇压,就是百年的时间了。

 

只是他人生的十分之一而已,那个人救了他的命,所以鹤丸从未后悔过。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鹤丸是没有想法的,对人类,对这片森林,对外面的世界……毕竟,他也是活着的啊。

 

然后,他遇到了很多人,无意中闯入这片森林的,或是特地为他而来的,但是所有人都成为了过客,他本以为她也是。

 

但是,有什么不同。

 

她见过只一心对她表达善意的人类。

 

他却目睹了人类的全部丑恶。

 

她游遍了全世界。

 

他辗转人世千年却未曾出过这个国家。

 

她放弃了生活。

 

他早已决定将自己的永生陪葬在此。

 

她自由自在。

 

他被束缚在此。

 

她自私自傲自爱。

 

他则一生都在为某个人付出着什么。

 

——完全相反的存在。

 

如果,我们交换的话。

 

这种想法一定不仅仅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但是他们都无法说出口,因为这是对他们一生的亵渎。

 

但只有一件事,鹤丸打从心底觉得在这件事上,他们两人是相反的立场就好了。

 

“……”

 

“你从那座山开始就一直是这副表情。”

 

背对着他走在前面的少女顿了顿脚步,偏头问道:“我的背后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鹤丸张了张嘴,苦笑:“你对自己真的很好啊。”

 

安转过身,没有情感的眼睛倒映出鹤丸逃避她视线的表情,“是吗。”

 

“是啊,对自己好到完全不顾别人的心情,真是吓到我了。”鹤丸也随之停下脚步。

 

少女皱了皱眉,有些不解道:“你是在训斥我?”

 

“怎么会。”鹤丸摊了摊手,“只是觉得……”

 

鹤丸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仰视着安,伸出右手,就像她讲述过的,中世纪欧洲的骑士就是以这样的姿态来亲吻王的手的,他想要牵起安的左手,然后无比珍重地亲吻——

 

但是那里,什么都不存在。

 

他注视着少女左臂过于突兀的平坦处,即使被宽大的袖摆遮盖也无法忽视。

 

鹤丸看着,声音不知不觉变得沙哑:“只是觉得,接下来的一生,要作为你的左手多多指教了。”

 

安低头凝视付丧神的脸庞,清冷的声音落入森林中:“吸血鬼的身体价值是很昂贵的,既然要成为我的左手,就给我高兴一点,不然我会以为我是让你当我的脚趾。”

 

“我看上去很不情愿?”鹤丸眨了眨眼,笑问。

 

“不,”安挪开了视线,似乎不太想看他的表情,“你看上去,更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鹤丸失笑:“是吗。”

 

那是当然了。

 

他如此珍重的人,最后却自己做出了伤害自己的选择,这要他怎么可能开心得起来呢。

 

“真是,你也是个怪人啊。”

 

鹤丸一把捞起娇小的少女,让她坐在他手臂上,像抱孩子一样相当轻松并且十分乐意地成为了她的代步工具,不管怎么说,这样,她就看不见他的表情了。

 

安也是没料到他这突然的动作,顺手就攥住了鹤丸的头发,鹤丸“嘶”地一声:“喂喂,力气小点小点”

 

“你做什么?”安十分不适应这种姿势,作势就要跳下去,“我是手没了,不是腿折了。”

 

鹤丸叹了口气,顺手扶住她的腰:“别勉强了,穿木屐走山路还一声不吭,你以为自己是在修行吗”

 

鹤丸仰望着怀里的女孩,嘴角微微上翘着,似乎真的只是在体谅她而已。但安打从心底觉得他有些体谅真的很无所谓,她闷了一会儿,说了句:“算了,我也比较习惯俯视别人。”

 

付丧神扬了扬眉,反正不是她第一次说话这么膈应人了,他也习惯了。

 

“是啊,真是吓到我了,那么高傲的人……”明明说着惯常的口头禅,他的嘴角却是下垂的,“为什么会用这种方式救我?”

 

安转开了视线,搬出了他过去的话:“没什么,只是救一只鹤而已,没什么好处也没什么坏处”

 

“没什么坏处吗……”鹤丸重复着这句话,脚步放轻了些,不知是为了不影响到她还是因为心境变化。

 

安低下头,因为刘海遮挡确实很难看清他的表情,但她觉得如果能看见的话,她一定会很不愉快。

 

所以她加重了语气:“鹤丸国永,我已经不欠你什么了。”

 

“是啊,换我欠你了。”鹤丸随意道。

 

“……”

 

从没想过让别人向自己报恩的吸血鬼对此十分不适,花了些时间才点了点头,“确实,赔上你的一生也还不完。”

 

“那就一生好了,直到棺材为止。”鹤丸耸肩。

 

“……你认真的?日本刀和吸血鬼合葬?”

 

“当然是认真的,我的殿下。”

 

森林中,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而在他们背后,是一座峰顶伫立神社的荒山,里面除了漫山遍野的植物外,再无活物。

 

夏日祭典当晚,上山的约二十人没有在山里发现任何金矿,除了神社里留有一些捕猎道具外,他们只见到了被过分涂鸦的神龛。

 

其中只有巫女一人发现了,这座森林所有植被的长势都像是在隐藏什么。

 

在一行人下山后的约一个月后,巫女独自上山,来到了密林深处。

 

拨开树叶,眼前的一切都让巫女无法再继续迈开脚步,甚至连失声尖叫都因为太过震惊而卡在了喉咙里。

 

那天之后,无人再提山上的一切。

 

知晓一切的,只有亘古不变的那桩粗树根,还有被包裹在年轮中的一条手臂而已。

 

那只手像是少女的手,纤细白皙甚至有些透明,它就那样伸入年轮中心的缝隙,像是死死扣住了其中的什么,从未曾动摇。

 

这之后的千百年,直到这座荒山被炸药摧毁,被推土机碾过,被高楼占据,那条被树桩完全固定住的白骨手臂才永远消失不见。

 

而在那座森林里发生的故事,除了一个笨蛋付丧神和一个自私吸血鬼外,也不会再有人知晓了。

 

“说起来你接下来是要去,那个叫,澳大利亚?还是新西兰?”

 

“比起这个……鹤丸。”

 

“嗯?”

 

“飞机上不允许带管制刀具。”

 

“……”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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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还是把最后一段像小剧场一样的内容放在正文里了,这两个人性格差距极大,但也因此两人相处起来会十分愉快,想想都觉得这两人去旅行绝对会很有趣x

【刀剑乱舞/鹤丸】愿你被这世上温柔以待(上)

#付丧神x吸血鬼

#说是cp向,但说是一个彼此相互救赎的故事可能更好

#说是吸血鬼,其实并没有刺激的吸血镜头

#慢热


要是刺激吸血的话,觉得会被禁掉……属于比较慢热的一篇了,也是目前为止最为直男的一位女主了,差点让两人第一章就走向BE了orz有机会想让她公主抱一下鹤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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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夜幕被薄雾冲散,冷风灌入领口,冰凉的触感又添一分阴森感,更何况是在这种荒郊野岭的地方。

 

鹤丸咬紧牙关,手下意识摸向周围寻找可以用来防身的武器,但入手的只有泥土的濡湿感,这种程度怎么可能对这家伙造成任何影响啊,没办法了……

 

鹤丸握住了把土,视线不离死死扣住自己的家伙。对方似乎察觉到他要做些什么了,又一次加重了手上的力气。

 

一整个人的重量压在喉咙上,鹤丸已经开始觉得呼吸困难了,竭力汲取呼吸,不算好的夜视力锁定那双太过显眼的红眼睛,要是就这样被她掐死可就太不划算了,试一把!

 

白袖扬起,鹤丸甩出一把碎土,同时,脚底用力踩住地面,一口气翻身向后跳去与她拉开距离。

 

对方显然也不是好惹的,早在破风声响起的瞬间就已经用手肘格挡下攻击,察觉到只是些迷眼的碎土,立刻一个躬身拿手撑住地,借助地面力量将自己弹向后方,在地上留下一个深坑,而人已经在瞬间退到三米开外,看似弱不禁风的身体却隐藏着极为深沉的爆发力,放眼望去根本一粒沙都没落在她身上。

 

隔着四五米远,让对方的身形显得愈发清晰起来。鹤丸扯了扯嘴角,不明白一个还没他胸口高的小女孩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量,还是说他们西方妖怪天生怪力的吗。

 

保持安全距离,鹤丸挑了挑眉梢,似乎刚才的扼喉根本没造成任何影响。他笑道:“喂喂,你就这么对待救了你命的恩人的吗?”

 

“……”

 

女孩没说话,血红的眼睛像是一滩死水,在黑夜里显得极为可怖。被她笔直注视的鹤丸最有体会,但是,他可不是什么斩鬼刀啊。

 

就在鹤丸以为她不会回答他的时候,就听一道空洞的声音响起,回荡在夜晚的树林,让人浑身发寒。

 

“擅自摄入非纯血的血液,在吸血鬼的社会体系中是重罪,区区付丧神的你如何担得起这等罪名。”

 

如同宣判似的声音就此截止,她的视线也停留到了鹤丸脖颈上,那里有两个已经结痂的血洞,因为被一条金链围着所以有些不易察觉,但对于吸血鬼来说,这个程度已经显眼到难以忽视了。

 

鹤丸倒没有太在意话里的内容,思想活跃的付丧神第一反应是:原来她会说日语啊。

 

吸血鬼有些不悦他的无反应,微拧了下眉。

 

鹤丸敏锐察觉她的心情变好,连忙摆摆手解释道:“这可不关我的事啊,是你自己好像饿昏了一样,我给你水给你肉你都不碰,死活要啃我脖子,你自己的力气,自己了解吧?”

 

鹤丸只能期望对方是个明事理的,他打从心底不想和这种大妖怪打,虽然他不一定会输,不过就算是赢也不会赢得毫发无损就是了。

 

吸血鬼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或许是因为体型过于娇小,在鹤丸看来倒是有点小大人的感觉,当然,他还没打算说出来找死。

 

她认真看着鹤丸,试图从他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却只得到了鹤丸莫名无辜的眼神,这让她反而有种自己是坏人的感觉,让人不快。

 

“……是吗。”

 

吸血鬼扔给他两个字后便撤去了杀气,自顾自坐到旁边的树下,闭上眼睛开始小憩,自然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而这里是她自己家一样。

 

鹤丸完全不理解她的行动模式,他慢慢后退几步,直到脚跟撞上木桩,这才顺势滑坐到地上,侧头确认了下贯穿木桩的本体刀完好无损,暗中松了口气。鹤丸也是不敢轻举妄动的,之前她是昏睡状态倒无所谓,现在不同,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就扑上来又啃上一口来,他被这家伙吸了不少血,体力还没完全恢复,打起来完全是吃力不讨好。

 

他忍不住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有了愈合痕迹的血洞泛着细小的痒意,让他有些不适。

 

女孩背靠大树闭目养神,却好像知道他在做什么,不紧不慢道:“那个伤,两天内就会好。我身上没有任何传染病,但如果因为你自己造成伤口破裂感染,我是不会负责的。”

 

“啊,这样啊……”鹤丸说。

 

他们之间短暂的对话结束了,气氛完全陷入安静中,只有一堆大半夜不睡觉的蝉虫不顾气氛地鸣叫着,被树林包围的空地自然形成一片回声,吵得让人心烦。

 

这片空地约莫也就平常人家宅邸的一半面积,除了草地和一个木桩什么也没有,一定要说个特征的话,那只有那木桩上插着的日本刀了。被金丝缠绕的雪白刀剑笔挺地竖在年轮中央,即使刚才两人动作激烈,那振刀也没有动摇过分毫,似乎已经在这里驻守多年了。

 

那就是名为鹤丸国永的太刀。

 

鹤丸想,这小吸血鬼能看出他是付丧神,那必然也能看出这振刀是他的本体吧,但是她的动作明摆着是要以杀死人类的方式杀死他这个灵体,而不是折断刀。

 

真奇怪啊。

 

“你刚才是要杀死我?”鹤丸忍不住问,虽然他觉得作为一个被害人来讲,问对方这个问题真的有些傻。

 

她果然甩给他一道莫名其妙的眼神,“不,那是条件反射,因为你近我身,我在睡觉。”

 

“……”鹤丸默默咽下自己原本只是想给她盖点东西防风的意图。

 

“怎么?如果我说是,你是要问我为什么没对那把刀出手?”吸血鬼很聪明,她知道他会问这种问题自然是对她的行为有所疑问的。

 

鹤丸默默点了点头。

 

“你是笨蛋吗?”她以一种毫无疑问语气的声调说出这句话,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虽然你那刀充其量只有我一条手臂的价值,但高贵的吸血鬼是不会做出毁坏他国文物这种降低格调的事。”

 

降低格调。

 

她不是怕浪费钱财或是惹祸上身,甚至不在乎他是不是活生生的一条命,只是因为格调而已。

 

鹤丸嘴角一抽,觉得自己和这高贵的吸血鬼不是一个阶级的,前主中也不乏身份高贵之人,甚至鹤丸本身放在刀剑中也是被敬为长辈般的存在,但他还真没见过谁这么自傲的。

 

“那个……”

 

鹤丸还想试着说些什么,但刚起个头就被打断了。

 

她说:“如果想要我走的话,直接说就可以。”

 

又是一副什么都知道的口吻。

 

但鹤丸却忍不住笑了,因为这次她猜错了他想说的话。

 

鹤丸摇了摇头,“我是想说,你要想呆在这里就呆吧,这里灵力充沛适合养伤,而且你也不是能立刻走远路的状态吧?”

 

她是饿昏的,吸血时也在中途停下来了,即使是鹤丸也觉得那量根本不足以成为一个人的体力。既然对方没有杀意,他自然没必要存什么恶意了。

 

女孩第一次正视向他,似乎觉得这人好奇怪,沉默半晌,突然说道:“安·梵……不,算了,就叫安吧,纯血吸血鬼,付丧神,你叫什么。”

 

这算是勉强秉持着问别人姓名前先自报家门的礼仪吗。

 

鹤丸开始有些适应她的性格了,无奈地侧了侧身,让她看眼那振刀,“鹤丸国永,是平安时代末期的太刀,多多指教咯。”

 

“平安时代。”女孩重复了一遍,问道,“一千岁?”

 

“啊,大概吧,我也没算过”鹤丸摸了摸后脑勺,随口道。

 

“平辈。”她说。

 

“……啊?”鹤丸愣了愣。

 

安指了指自己,坦然道:“一千岁,零头不记得了。”

 

鹤丸突然沉默下来,看着那个抱膝坐在树下的小女孩,身高偏矮,身形也没发育起来一样,衣服更是一身像本土高中生似的白衬衫短裙装束,他要怎么将这样的小女孩当作是他的平辈啊。

 

安没有对鹤丸那样的表情有丝毫意外感,只是平静道:“你也不像一千岁。”

 

“是吗?”鹤丸眨了眨眼睛。

 

安点点头:“太弱了,还是说东方妖族都这么弱?”

 

鹤丸:……

 

鹤丸自认自己脾气不错的,起码直到现在为止他也没有生气或是急于反驳什么,不过她还真是变本加厉了啊。

 

鹤丸叹了口气,说实话,他总觉得她没有什么恶意,与其说是无礼,应该说她根本不想对他以礼相待,直白又坦诚,让鹤丸着实无力。

 

这也就是他,换成别人还真不一定了。

 

“你啊,”鹤丸盘膝而坐,干脆拿手撑着自己的下巴,看向安,“不会是被人欺负没饭吃才饿晕的吧?”

 

他觉得自己能想象她因为性格差而被店家拒绝的画面

 

“不是。”安否定。

 

她转过头,环紧了自己的双膝,平静地解释道:“我忘了换钱。”

 

安身上所有的日元都花光了,剩下的只有外币,可这周围只有山脚下驻扎着一个小村庄,这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兑换外币的地方,她只好上山准备在林中过夜,却没能坚持住,在中途就这样饿昏了。

 

醒来的时候,她就察觉到嘴里一股子非人血的味道,那是金属味道,她第一次尝到其他妖怪的血,并且觉得味道非常……普通。如果把纯血吸血鬼比喻成琼浆玉露,人血是果汁的话,那刀剑付丧神的血就是白开水了,吸血鬼如是想。

 

鹤丸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对方当成白开水一样的存在,只是看着她的动作,猜测这算不算是她不好意思的一种反应。

 

“这样啊”

 

鹤丸点点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想了想,感觉自己应该尽尽地主之谊,于是探头问道,“那么,现在还饿吗?”

 

“……我说饿的话,你要献血给我吗?”安觉得这人好奇怪,明明他是被她吸血伤害的那个,现在却反而在关心她。

 

鹤丸倒觉得这没什么。他只是对这新鲜的种族十分好奇,并且打算尊重对方的生存方式而已,就像没有人会喂狼吃草一样。

 

“不,只是这森林里的动物稍微捕猎一点也是可以的,或者我可以让住在这边的妖怪下去买点。”鹤丸摊了摊手,“不管怎么说,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吧,又昏倒了怎么办”

 

他说得太过理所当然,安甚至没发现其中的奇怪点。

 

“不用。”

 

安说:“即使我再昏倒了也不要管我了,不近我身,我就不会再袭击你。”

 

她这是要他在一旁看着她饿死吗?作为尸体第一发现人以及最后和死者接触的人,他是可以被判为杀人犯的啊,鹤丸腹诽。

 

“放心啦,”鹤丸忍不住道:“我又不会让你付钱,不如说我拿外国钱也没什么用……”

 

安摇了摇头。

 

鹤丸可以清楚看到那双眼里的血红色正因为白昼降临而逐渐褪去,可那对无异于正常人的碧色眼睛还是一样无波无澜,和她的声音一样。

 

她说:“因为,我本就打算自杀的。”

 

(2)

 

当有人要自杀的时候,一般人会怎么做。

 

有良知又热心的人往往会想办法劝阻,但不想牵扯进去的人也是存在的吧?

 

鹤丸现在就处于这两者之间,他可不想知道什么黑暗的过去阴暗的经历——毕竟本就没熟到那个份上——但要他眼睁睁看她自杀,他也是办不到的。

 

“你……”

 

鹤丸拖长了这一犹豫的声音,尽可能寻找这里适合说的话,最终还是硬着头皮问道,“为什么想要自杀?”

 

“?”

 

她歪了歪头,似乎有些疑惑他的问题,那种奇怪就好像他理所当然该知道答案才对。

 

安说:“活腻了。”

 

“活、活腻了……”

 

鹤丸又重复了一遍才把这个答案消化下去。这个理由听上去有些可笑,可他确实在她脸上找不见对生的留恋,不过也不存在对死的向往,她可能是把死亡当成一种预定事项了。

 

因为已经活了一千年,所以感到腻了吗。

 

同龄的鹤丸突然觉得嘴里干巴巴的,说话都有点艰难。

 

“因为……活了一千年吗?”

 

“嗯。”女孩点点头。

 

一千年,人类难达百年的岁数也仍会有人感到生活的无趣,何况是十倍的时间。

 

鹤丸虽然没有过自杀的念头,但他觉得自己似乎能理解她的想法。

 

鹤丸想了想,带着些疑问劝道:“那么无趣吗?世界这么大,一定有什么能让你觉得有趣的东西或让生活有意义的事物吧?”

 

她的眼睛里倒映着试图比划些什么的鹤丸,但也只是单纯倒映着,即使他的动作再夸张也掀不起一丝涟漪。

 

安说:“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还有很多人也说过。”

 

果然。

 

鹤丸点点头,他觉得对于这种想要自杀的人,正常人都会这么说。

 

但安继续说道:“所以我决定周游世界,如果即使这样也找不到乐趣,就自杀。”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来到这里也是你旅行的一环?”鹤丸问道。

 

“嗯。”她点点头,说了他们见面后最长的一段话,“我出生在英国伦敦,五年前开始旅行,以加拿大为起点,绕地球一周,日本之后是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结束后我会在瑞士进行安乐死,我家里人会把我埋葬在家族墓园中。”

 

……好有规划性的自杀,而且已经进行五年了。

 

鹤丸听完是真的无话可说了,因为他意识到,这就说明花费五年游遍世界直到此处的她,还没有找到让她觉得有趣的事物。

 

这也就让“接下来的两个国家肯定会出现有趣的事情。”这种话根本说不出来了,他不能给她任何保证。

 

鹤丸没有说话,交流也就到此为止了,安姑且称得上在意的只有周围和接下来的事,至于鹤丸这个付丧神,她不存在任何好奇心。

 

一千年是足够把任何兴趣都消磨殆尽的漫长时间。

 

这点,他理解,她更是比任何人都清楚。

 

从沉睡到苏醒也不过几个小时,鹤丸醒来的时候,她已经醒了,保持抱膝的姿势望着斜上方的麻雀窝,和探出头来的小麻雀崽儿长久对视,谁也不动,像木头人游戏一样,看得鹤丸都不禁莞尔。

 

但安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他醒了这件事,结束了木头人游戏,视线一转,点点头:“早。”

 

鹤丸心情颇好地扬起手,和他胸章上的鹤翼动作如出一辙,“早啊。”

 

有着强烈反差的早上好,不仅如此,两人的行为模式也相当不同。

 

吃早饭时,鹤丸摘了不少果子,一个想要自杀的吸血鬼对进食是缺乏欲望的,所以在鹤丸吃苹果的时候,她就保持着礼仪坐他对面,也不说话,似乎只是因为鹤丸一个人吃饭太可怜才来的。

 

但很快她就发现这个人一点也不孤单。

 

鹤丸的果子并非都是他自己摘的,大部分都是森林里的小妖怪和动物们送的,当她看着妖怪动物排着队来上贡就已经足够讶异了。而虽然这森林灵气足,长期生活在此的动物自然也沾了灵性,但她不觉得其他地方会有这种画面……

 

蹲在鹤丸肩上的小松鼠正怀抱松果,将松果放进他掌心,顺势蹭蹭鹤丸的脸颊。

 

鹤丸歪过头,握着松果伸出两指摩挲一下小松鼠的头顶。

 

毛茸茸的大尾巴瞬间支棱起来了,小松鼠忙转头将脑袋埋进掌心里,悄悄从掌心缝里瞟身边的男人,瞟一眼,再瞟一眼,捂脸。

 

看得旁边的麻雀顿时不乐意了,衔着一支花,在地上蹦哒两下凑近鹤丸,仰起脑袋,大力扑棱翅膀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给我的?谢谢啦。”鹤丸当即伸手接过小白花,捻在指尖转一圈,弯了嘴角。

 

好了,这下子麻雀都想把脑袋藏进羽毛里了,娇羞得不行。

 

安以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鹤丸,怀疑这个人真的是日本的付丧神吗,这人感觉更像来自意大利法国那边的。

 

鹤丸国永是这个森林的王,同时作为神明也是灵力最为纯净的存在,所以这里的一切活物都对他有所贪恋。他们众星捧月般团团包围住鹤丸,心甘情愿陪伴在他身边,将自己重要的东西分享给王。

 

而王本人似乎早已习惯这种场景,大大方方收下礼物,毫不厚此薄彼地感谢他们。

 

那边的热闹与安身边的空无一物造成了一种强烈反差,明明是对坐着的,但年龄相近的两人间却如同竖起一道无形的玻璃墙隔开了两个世界。

 

安低下头,看向面前被放置在绿枫叶上的苹果,这是鹤丸自己摘的,送给她了。

 

“……”

 

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他那时没能理解她要自杀的原因。

 

他不会懂的。

 

安拿起苹果,跪坐着小口啃咬起果肉,一言不发。

 

直到那片随时可以被风吹去的绿叶上被再一次放了几个水果,她才再次抬起头,却对上了鹤丸的笑脸。

 

鹤丸说:“一个不够,还有很多。中午的话,嗯……烤兔子吃?”

 

还有别的选项吗。安看了眼上贡大队中的动物,她觉得他们可能不知道他们的王是靠吃他们过活的。

 

“兔子吗,我知道了。”

 

安吃完苹果就没再理会其他水果了,站起身,拍了拍白衬衫上的碎草便走入森林深处,鹤丸甚至还没来得及叫住人。

 

鹤丸考虑过后还是没追上去,毕竟不是真小孩,哪里需要他带路,不过她这意思是要自己去抓兔子吗?

 

不等鹤丸疑惑,那边刚进入森林的人就已经走回来了,好像就是去逛了一圈而已……如果忽略她两手上拎着的灰兔子。

 

安走到鹤丸面前,两手的灰兔子还因为被提着耳朵还在做出求饶似的动作,看着十足可怜。鹤丸不知道说什么好,扯了扯嘴角,生硬地问了一句:“你怎么抓到的?”

 

“看到了,追上去,提起来。”安简述道。

 

“……听上去很没难度啊。”

 

“是。”

 

鹤丸想起自己刚来森林时,为了抓兔子差点撞上树桩的艰苦回忆,哪里还是鹤,他才是兔子吧。

 

安不知道鹤丸在复杂个什么,只是随手把兔子扔在地上,解释了一句:“苹果的回礼。”

 

鹤丸扶着额头,无奈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中午就烤这个吧,不过真可惜啊,这样可就失去捕猎的乐趣了”

 

吸血鬼中也有人爱好捕猎,可这其中的乐趣对于安来说太难理解了,都是食物,能吃不就好了?

 

安没说话,可鹤丸已经看明白她的表情了,摆了摆手,“晚上我教你捕猎好了,绝对比这样抓要有趣的多”

 

“……”

 

安看着鹤丸拿几个树枝困住兔子当储备粮,抿了抿嘴,还是没能讲出自己对捕猎毫无兴趣这种话。鹤丸太过自信笃定的模样让她都忍不住怀疑捕猎是不是真的很有趣,何况,她总觉得即使她拒绝了,鹤丸也会拉着他去。

 

这个人,似乎很向她证明生活有多么有趣这件事。

 

但实际上,她还是失望了,应该说她也没有期待过,所以这种结局也在她意料之中。

 

她只是站在一边看着鹤丸用树枝做出简单的陷阱,然后和她埋伏在草丛里,等了好久好久才等到树枝相撞,网线倏然上提的现象,她还没作出反应,身边人就已经拉着她的手高举起来,用获胜的姿势和她分享胜利的喜悦,就差没蹦出来一句“give me five”了。

 

“怎么样?很有趣吧?”鹤丸拎着战利品,得意地炫耀给她看。

 

“?”安疑惑。

 

这个人是真的情商很低吧,几乎是瞬间就把兴奋劲儿全都浇灭了。

 

鹤丸十分挫败,只好打了圆场:“算了,这种事情也不是很快就能有所改变的。”

 

说完,鹤丸就率先走在了前面,像个老人一样慢慢悠悠散步回去,连手中提着的大兔子都挣扎乏了。

 

虽然鹤丸表现得十分坦然,但安总觉得从他的背影上能看出些失落感,她不明白,让她感到有趣对他有什么好处,他根本没必要管她的,不是吗。

 

安注视那道白色身影走远,张了张嘴,脚下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终究是没有声音传到鹤丸耳中。

 

 

(3)

 

安是受伤了的,不仅仅是饥饿造成的体力不支,她的身上还有很多细小的伤口,虽然托种族的福,这些伤口往往愈合得很快,但由于主人的无所顾忌,下一个伤口也出现得十分迅速。

 

鹤丸观察了几天算是明白了,打个比分说,当有枝叶繁茂遮挡视线的地方,正常人都会拂开它吧?但这孩子就不,只要是挡在她路上的都会被无视过去,直到树枝因为承受不住阻力而完全折断才算结束,结果就是,她的腿上脸上偶尔会被划破些小伤口。

 

他看不过去,不过对于愈合能力极强的吸血鬼来说用药是没必要的,他也只好拖着她到河边,姑且算是帮忙洗去伤口处的细菌了。他想,她大概把旅行的钱都花在买衣服上了,虽然现在还好,但长此以往下去,这衣服得破烂成什么样啊。

 

然后,鹤丸也算是彻底知道她为什么愿意留在这里了——这家伙根本没有钱买车票。

 

她大概很清楚,以她那种爬山到一半就会晕倒的体力是很难去往下一个地方的,所以就恭敬不如从命留下来了吧。虽然在鹤丸看来,她已经在考虑把这片无名的森林当作墓地了。

 

“真是……稍微也爱惜自己一点啊。”鹤丸长叹口气,低下头,拿着湿帕子小心翼翼蘸着她伤口的周围,拭去伤口周围的尘土。

 

安看了眼鹤丸,转而将视线投向旁边潺潺流过的河水,摆明了不大想搭理他。

 

她对于这种热心肠的烂好人没什么好说的。

 

鹤丸嘴角一抽,他读懂了她的表情,“喂喂,你们愈合伤口的能力仅限于皮肉伤吧,要是感染了,麻烦的可是我啊。”

 

安淡淡地说:“所以说,不要管我就好,你是老父亲吗?”

 

“……”鹤丸·老父亲·国永差点没把手里的帕子直接按上她伤口去。

 

“而且,”安顿了顿,“我已经足够爱惜自己了。”

 

这件事在几天里她已经和鹤丸说过几次了,鹤丸也还算能理解,像这种太过细小的伤口,对于她来说可能还不如打翻了一杯红酒重要,这不是性格的差别,而是种族不同造成的价值观差。

 

在她的概念里,或许能为自己的自杀好好规划一番就已经是足够自爱的表现了。

 

不过鹤丸就是鹤丸,明白是一回事,要怎么做就是他自己的选择了。

 

安看着面前固执的付丧神,说道:“你真是个怪人。”

 

鹤丸被她逗笑了,说:“彼此彼此吧?”

 

安始终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在吸血鬼的观念里,她非常正常了。既不沉迷于现代吸血鬼的纸醉金迷,也不会古朴地循规蹈矩,在无异于左右翼两派相争的种族里,她这种普通的存在已经普通到特殊的地步了。

 

而鹤丸如果是吸血鬼的话,则一定会被作为异种送入研究所去。

 

午后吃完饭本该是两人自己做自己事情的时候,但和这个付丧神在一起时,周围总是不能安安静静的。

 

安看着躺在自己脚下,满身草屑的付丧神,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个过于活分又作风奇怪的付丧神要是变成吸血鬼,绝对会被同族解剖的。

 

安站在鹤丸旁边,看了一会儿,慢慢蹲下身来,对他说:“你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

 

“……这是在夸奖我的机动力吗?真是谢谢啊。”鹤丸一点也不高兴地回答道,试着挪了挪身子调整一个能动的姿势,确认没什么大碍后才低下头,小心翼翼摊开手。

 

掌根并拢的地方先是分开一条缝隙,让阳光钻入其中,给了受到惊吓的小不点一丝安慰,直到付丧神完全摊开掌心时,它才好奇地探出脑袋,啾啾个不停。

 

鹤丸见它没什么事,大大松了口气,“看来没受伤的样子。”

 

“那是当然的。”安说,“在即将落地之前它拍了两下翅膀,不然就算被你接住,它也得折条腿,不被接住就会丧命。”

 

“但是你的话,有避开这两者的方法吧。”鹤丸坐起身来,手指从上至下抚了抚小麻雀,边安抚它边说。

 

“……”安看着坐在地上的男人,问道,“你是想质问我为什么不救它吗?”

 

“我可没这么说。”

 

鹤丸耸耸肩,将小麻雀放在自己的兜帽里,转身一脚踩上大树向鸟窝所在的枝杈爬去,边用力向上攀爬边和她对话:“只不过啊。”

 

长期生活在此的鹤丸对爬树已经游刃有余,穿着个木屐都能精准踩上适合落脚的树皮上,稳稳当当的。树本身也不高,不过踏了两次树枝就已经坐在了鸟窝旁边,拎过兜帽将小麻雀挪回窝里,这才低头对上她的视线,他问她:

 

“有点好奇啊,为什么不救呢?”

 

刚才,她就站在距离鸟窝最近的地方,麻雀掉落时和安仅差一个拳头的距离,可以说是不用伸直手就能接到的位置。

 

但是她什么都没做。

 

若不是鹤丸注意到她的视线,提前发现那小鸟正一点一点被拱出窝外,距离五六米远的他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的。

 

这并非是道德的审问,他鹤丸国永作为一振浴血的刀剑,还没那么可笑地把自己放在道德的制高点去审判别人。

 

但他确实感到好奇,因为就算是这林中常去吓唬人的妖怪他们,也会救吧,毕竟是顺手的事情。

 

安仰视着树林间,眼睛被鹤丸的胸章恍了下神,她不禁眯起眼睛,声音却还是没什么起伏。

 

“为什么要救?救它不会给我带来任何好处,妖怪的话我还会考虑一下。”

 

“好处……”鹤丸有些无奈,“只不过是救一只小鸟而已吧,没什么好处也没什么坏处”

 

说着,鹤丸左右看了看,从旁边折掉些细小的树枝安插在鸟窝两侧,借此来稳固好它们的家。

 

“你不像刀剑。”

 

安诡异地看着他,如同在看一个异类,她想不明白那种本体就是为夺取人类性命而存在的付丧神怎么会是这么个性格。

 

“嗯?”鹤丸倒不甚在意,反问,“那我像什么?”

 

“……人类。”

 

“……这可真是吓到我了。”

 

他似乎真的被惊吓到一样,一个翻身,从树枝上倒下来。

 

安没动,就静静地看他在空中表演一个漂亮的转体,连带着他白色的衣摆展开在背后两侧,直到他翩然落地,衣摆也才慢慢拢回原位。

 

Angel。

 

如果在她的国家被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有人如此惊叫,但是在安眼里,这只是一个长歪了的付丧神。

 

鹤丸半蹲在地上,仰头笑问她:“我像人类吗?”

 

安总觉得他此时的笑容不太一样,但明明无论是闪烁着光亮的眼睛还是包容着一切的笑容都没有变。

 

她停顿了一下,还是点了头:“像。”

 

“为什么?”

 

“只有人类才会做这样无意义的事情。”

 

“那可不对吧?你看,比如说不是有狼收养人类的小孩抚养长大的事情吗?”

 

“那是因为狼将他们当成自己的孩子,传宗接代就是意义。”

 

“……可你这个想法确实有很大漏洞。”

 

“我对比妖族甚至人类还要低下的种族没有任何探究兴趣。”

 

完全不让我说下去啊。鹤丸摸了摸脑袋,只好止住话头,转而问道:“人类做了什么?”

 

鹤丸发现,虽然观念不同导致说法有了变化,但按照她的这些话,他总觉得这其中的意思是指:人类做了很多好事。所以他想问的是,人类对你,或者说在你的面前做了什么?

 

安抬手摸了摸脸颊边的划伤,似乎这样有助于她回忆起来那些事。

 

她说:“这不是我第一次饿昏。”

 

“在欧州某些城市,有些人会突然给我买一条毯子,送给我,让我过夜。”

 

“不仅仅是毯子,还有热巧克力、雨伞、钱……或者为我介绍夜间允许客人在内休息的快餐店。”

 

“在美国的时候,一个街边摊,顾客都在排队,有个人类小孩过生日,不知为什么一整个队伍并不认识那个孩子的陌生人都开始祝贺起来。”

 

“在中国时,已经是冬天了,我也是穿着这样的衣服去搭车的,但出租车司机也好,公交车坐在旁边的乘客也好,总会问我冷不冷。”

 

“然后……”

 

安抬起头,她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在这里,我遇到了你。”

 

(4)

 

吸血鬼是冷血无情的动物。这是天生的,就像终会反咬一口的蛇一样,无论如何都捂不热的。所以,即使这么多可以称之为温暖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她的感想也只有“人类很奇怪”这一点罢了。

 

真是,非常像个吸血鬼啊。

 

“不过……”鹤丸的嘴角轻轻弯起,注视着安,眼里似乎有一滩被揉碎了的阳光,星星点点却又无比温暖,“你注意到了啊。”

 

“什么?”安问。

 

鹤丸没再说下去,他只是觉得告诉她反而会失去意义,不如这样更好。她能注意到这些事,就已经足够不同了。

 

“没什么——”

 

鹤丸悠哉转了个身,双手枕在脑后,悠哉悠哉走向插着自己本体刀的树桩。

 

安对于这种说话说一半的,着实不喜。

 

她皱了皱眉:“……”

 

前面背对她的人似乎有所察觉,过了很久,才有轻到几乎被风吹散掉的声音飘入她耳中,“你说不定才是更像人类的人啊。”

 

鹤丸无心,但对于一个高傲的吸血鬼来说,被形容成像食物一样无疑是种侮辱。即使安觉得那时鹤丸的声音不似往常,但她还是不大高兴。

 

不高兴的结果就是在她没有跟着鹤丸回到他们平日的空地,中途就转了方向,变成一个人在森林散步,说是散步也是有探究这座森林的心。

 

对安来说,无论鹤丸本身还是这座森林都是奇怪的。

 

她早有察觉,身边这些树枝叶繁茂,可长势却都是朝着鹤丸本体所在的方向,也不知道是在恭迎鹤丸还是有意遮挡住这条道路。除此以外,且不说那些过于通人性的动物和这森林蕴含的庞大灵力,鹤丸本身是非常奇怪的。

 

他,无法走出这座森林。

 

虽然鹤丸没有和她提过,但这并不是很难发现的事情。

 

所有东西,除了能在森林里解决的东西,他都是托小妖怪们扮成人类去搞到的,或是去山上的神社,或是去山脚的村庄。

 

安对日本的神明体制也不过一知半解,说不上透彻,不过她知道付丧神是不可能离开自己的本体太远的。

 

换句话说,鹤丸被迫留在森林的原因,无非是因为他的本体刀,但那样的话,拔出来就好了——

 

所以,肯定有什么拔不出来的原因。

 

越想越觉得自己似乎来了个充满悬疑色彩的地方,安虽没什么好奇心,但她并不想让自己处于一个不知所云的地方。

 

村庄和鹤丸都在森林的东边,她几乎是没有犹豫就往西方一路走下去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思考却是在继续进行下去的。

 

说到拔不出来的剑……

 

出生在大不列颠王国的贵族吸血鬼无法不让自己想到某位王的传说。

 

亚瑟王的Excalibur。

 

贯穿石块的王者之剑,只有拔出剑的人才能成为这个国家的皇帝,那么拔出鹤丸国永的人就能成为王……

 

不可能吧。

 

吸血鬼不禁捏了捏额角,觉得自己可能是和鹤丸呆久了,连思维都变得这么具有跳跃性。

 

说到底,在她看来,鹤丸也没那么高的价值。

 

连自己的命运都反抗不了,他也不过是个这种程度的付丧神罢了。

 

“这里是……”

 

安察觉到被灌木丛遮盖的方向只有一处灵力弱得违和,她沿着脚下已经快被泥土掩盖的石径看过去,过于茂盛的草叶和灌木丛似乎在有意遮掩什么。她没有任何犹豫地抬手掰开它们,将里面的一切暴露在阳光底下。

 

那是一个神龛。

 

石质神龛呈向外敞开状坐落在一圈土堆之间,里面似乎是个石质的神佛像,年代已经久远到看不清五官了,大概也不是非常受到重视的神明,而且……

 

好多涂鸦。

 

整个神龛,乃至面前用来放贡品的石阶都被色彩狰狞的涂鸦遍布,不堪的文字、幼稚的画作还有不知是血还是番茄酱的液体。

 

山顶有个破败的神社,山腰有个胡乱的神龛,山下接近村庄的森林里还有个付丧神。

 

安想,日本的神明体制果然无法让人理解。

 

安看了眼便转身走人了,即使那神明被侮辱成蝼蚁也不关她的事,只不过,她觉得自己离这个森林的秘密好像又近了一步。

 

安回到空地时,鹤丸仅仅是抬头看了一眼她回来的方向就知道她去看过那个神龛了。

 

他靠坐在木桩边,手里正往尖石上缠绕网线,多半又是捕猎用的陷阱。他漫不经心地说:“那是土地神的神龛。”

 

“……我没问。”安说。

 

鹤丸笑道:“但是,你不能接受自己生活在自己都摸不透的地方吧?”

 

安这才瞥了他一眼,为这个付丧神的敏锐感到意外。

 

“正常反应而已,来这里的人都会有这种心态。”

 

鹤丸倒是大大方方任她看,继续解释道:“以前这里有个土地神,但是,因为无法实现人们的愿望,再加上那个年代,刚好是不同的宗教信仰流入这些非城市的封闭地区,所以他失去了人类的信仰,灵力也越来越弱,最后也迫不得已,离开了这片土地。”

 

像是概括故事一样的口吻,安想。

 

“是吗。”安抬头仰望树丛,似乎在看树上的麻雀,又像是在注视天空,但始终没有分去丝毫视线。

 

“所以,”鹤丸放下尖石,也为这个没什么意思的故事画上句号,浅笑着,“那之后村庄里的大人都会告诉孩子,‘那座山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土地神的怨灵,不要去’,而夏日偷偷跑来抓虫的孩子们也不会有多少尊重就是了。”

 

不会有多少尊重,这是在说那些涂鸦吗。

 

安说:“真是委婉的说法。”

 

“嘛,小孩子而已,而且这座只有调皮小鬼会跑来的荒山也就这点人味儿了。”鹤丸耸肩,比起孩子对那个神龛做什么,他似乎更乐意有人上山给他找点乐子。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安问。

 

他一个付丧神,没有灵力的人类哪里看得见他,他能找到什么乐子?

 

鹤丸抬头看了看她,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但食指背后却是一个猫似的得逞笑容。

 

“夏日,荒山,神龛,不是很适合举办试胆大会吗?”

 

“……”安打从心底不想承认这个人和她同龄。

 

“不过说起夏天,”鹤丸低头,一圈一圈把线缠绕在树枝上,顺势就这样聊起来了,“山脚下的村庄,每年差不多这个时候都会举办祭典,这里虽然没什么特色,但那个祭典是一大特色,如何?想不想去看看?”

 

“夏日祭吗。”安是有所耳闻的,因为他们这边的妖怪比西方要更喜欢热闹,八月十五的夏日祭是个适合百鬼夜行的日子。

 

但是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安靠着大树,抱膝坐在地上,回了他两个字:“不去。”

 

鹤丸摇了摇头,遗憾地说:“那可真是太浪费了啊……”

 

鹤丸虽只在很久以前去过一次,但始终记得祭典上有各种好玩儿的好吃的,认真回想的话,那可以说是他最后一次参与那么热闹的活动了,虽然玩到后面就没什么钱可以继续下去了……嗯?

 

鹤丸这才想到了原因,偏头看向树下的女孩,“难道你是因为没有钱的原因?”

 

“是原因之一,不过我对那个没兴趣。”安倒是坦然地回答,但一眼都没分给他。

 

鹤丸想了想,毕竟喜静的人也不少,不喜欢祭典的人自然也会存在,他也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直到后来,夏日祭的传单就像事先说好了一样飘入林中,他才再一次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4)

 

黄昏是逢魔时刻,森林里的妖气有些骚动,而两个年代久远的存在对此都心知肚明,却又从未干涉过小妖怪们的行动,安是真的不在意,鹤丸则是个尊重种族天性的人,基本只要不给这座森林添麻烦,他也不会管的。

 

所以,那边妖气涌动,这边两人就坐在妖气环绕的中心,丝毫不受影响地进行下午茶活动,虽然只有鹤丸一人在吃。

 

“你去过很多国家?”鹤丸嚼着水果,歪头看了眼坐在身边的小女孩,他始终很难把对方当成同辈对待,即使心里明白。

 

安低头盯着吃草的野兔,没分去丝毫视线,只是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每个国家的语言都学了?”鹤丸至今都对她的日语和对文化的了解程度感到惊奇。

 

安又点了点头。

 

基本上只要鹤丸不主动说话,她是不会去挑起话头或是给他接话的机会的。经过一个月的相处鹤丸已经深刻了解到这件事了,于是他就顺着好奇接着问:“用了几年?”

 

“十年。”安说。

 

“十年学语言,为了旅行五年?”

 

“对。”

 

与其去考虑这值不值得,鹤丸倒是觉得有人会这么做是非常稀奇了。

 

安接着解释道:“只是一些共通的语言,我没有上心,所以学的慢。”

 

鹤丸是想象的。她对生活感到如此无聊,又哪会有动力去积极学一门语言,何况,十年对他们来说不过是眨眼的事。

 

鹤丸看着她的侧脸,想了想,说道:“呐,跟我讲讲其他国家的事情吧,怎么样?”

 

“为什么?”

 

“毕竟我可还没出过国啊,而且,有点好奇。”

 

对于好奇心旺盛的付丧神来说,外面的世界,吸血鬼眼里的世界,不同的世界,都是非常新奇的。

 

如果安此时抬头的话,一定能看到鹤丸的眼里正绽放着一种强烈的情感,那是比起好奇,更接近于渴望的情感。

 

但她未曾抬过头,好像地上争抢食物的野兔比鹤丸好看多了。

 

安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淡淡地开口:“你想听什么。”

 

“嗯……你出生在英国吧?那里怎么样?”鹤丸颇有兴致。

 

安随口道:“那里没什么好说的。”

 

“完全没有说服力啊”能产出这样的吸血鬼的国家,在鹤丸看来可是相当有意思的。

 

安斜睨了他一眼,“你想听烦死英国司机的女王灯还是想听遍地鸽子都看不见路的街道?”

 

“全部都讲讲看吧。”

 

“……你果然很奇怪。”

 

……

 

鹤丸认为这个人一定没有和别人分享过旅行的见闻。

 

她所讲述的,既不是名胜古迹,也不是那里的文化美食,而是一些琐碎的小事。

 

她说英国下雨非常频繁又不准时,随时都会改变天气,不过那里的温度很适合居住,夏天不热,冬天有雪。

 

她说美国洛杉矶靠海,那里的空气自带海风的味道,不咸不涩,单纯湿润凉爽。

 

她说中国北京的地面非常平坦,没有任何坡道,非常不可思议。

 

她说日本的街道两边有水渠,引雨水用的,相对的,会看不到井盖,这种设计有些占地,但看着很平衡舒心。

 

与其说这是介绍,应该说是她个人的感想吧。

 

鹤丸很快就察觉到了,但他没有打断,甚至津津有味听下去了。

 

因为这些都是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因为这些是森林外的世界,是……

 

他永远也无法接触到的世界。

 

鹤丸深知这一切都是她敏感却不在意的性格体现,其实只要她有少许在意,那么她眼里的世界一定会变得无比绚烂,一定会让她有所喜爱的吧。

 

这或许是遗憾又令人无奈的个性,他曾经是这么想的,可现在鹤丸觉得……她这种性格没什么不好的。

 

不是每个人都会去在意这些小细节的,而将这些当做一个地方的特征的,又只有她一个人。

 

鹤丸耳朵继续捕捉着那些见闻,思绪却是飞回到早上那张小妖怪捡来的传单,一个决定在他心底逐渐形成了。

 

那之后,鹤丸不止一次去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因为无论鹤丸在与安的相处中获得了什么,他始终不会忘记那天晚上的事情。

 

只是扭个头的功夫,垂头昏睡的女孩就已经睁开眼睛,那双被欲望充满的血瞳正肆意游走在他身上,她大概是顺着动脉移动视线的,但他只觉得自己连骨髓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扣住自己双肩的力量可以说是鹤丸此生经历过的最大疼痛了,那根本不是人类的力气,哪有人类的小女孩能轻易放倒一个力气不小的成年男性啊。

 

而且明明是她趴在他身上,却呈现一种她揽着他往嘴边送的景象,鹤丸在看到那对细长的獠牙时就放弃抵抗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打不死一个饿昏头的吸血鬼,这就像没有人会乐意和饿狼硬扛,除非……

 

那头狼在进食。

 

鹤丸保持冷静判断出最有胜算的解决方法,干脆就耐下心来,等待她进食时就一手刀打昏她。

 

实际上,他等到了。

 

她将头埋在他颈窝,轻嗅着皮肤下血液的味道,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入口点。而被那双獠牙厮磨过的皮肤都像火烧一样灼热,鹤丸只觉得十分难受,毕竟一手腕被死压在地上,身体还被一个小女孩悬空虚抱在怀的滋味可不怎么样。

 

所以,当疼痛袭来的瞬间,他第一反应是:终于来了。

 

但是,好凉。

 

无论是獠牙还是身上的这个人,都冷得像冰块一样,虽然打死鹤丸他也不会承认在夏天和一只吸血鬼贴近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除此以外,鹤丸也估计错了一件事。

 

吸血鬼不是狼。

 

吸血鬼的进食是从血液到力量全数抽走的,鹤丸只能白白感受着力量被夺走,而自己的手反而越发抬不起来。

 

啊啊,我不会要被吸血鬼吸死吧,作为付丧神来说,虽然很新奇,但还真是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啊。

 

鹤丸几乎是放弃挣扎了,不过察觉到他松懈的一瞬间,身上那家伙立刻就蹬鼻子上脸起来,加大了力气,把他死死扣入她怀里,用力吮吸,那力道绝对比拿指甲掐肉还疼。

 

“嘶——”鹤丸当即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喂喂,吸太用力了,还有太快了,慢点慢点”

 

在巨大的吸咬力和体内血液流失明显的感觉下,鹤丸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顺便抬手拍拍身上这女孩的背以示提醒。

 

虽然他根本没指望对方会放慢速度,却还是这么做了,就像在教导自家宠物如何学会磨牙一样。

 

“……”

 

“嗯?你听得见啊?”

 

鹤丸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力量减少了,连带他手底下的背脊也不再紧绷起来,炸起来的毛虽然被抚顺了,可吸血却还没停止。

 

不妙,已经有点头晕了。

 

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在耳畔持续不断,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血从脖子流到衣襟里去了,这个家伙还浪费食物啊,嗯,或许自己该庆幸她没追着那滴血舔下去,不然可就不仅仅是被吸血了吧。

 

鹤丸扯扯嘴角有些自娱自乐地想着,目光放空,看着拂过眼前的金色长发,透过发丝,他好像是在和月亮对视的。

 

真是麻烦啊,这种情况。

 

“那个啊,你这是要杀死我吗?”

 

“……”

 

“算了,估计也不会停下了,你起码让我知道杀死我的人叫什么名吧?”

 

“……”

 

完全无法沟通。

 

吞咽声终于停下来,鹤丸能感觉到那两道冰冷的触感正离开自己的血液,取而代之是一阵轻喘声,听得他忍不住想,受害者都还没觉得累,她怎么就一副运动过度的样子啊。

 

下一秒,一股濡湿感拭过皮肤,惊得鹤丸一个激灵。

 

她在舔他。

 

但还没等鹤丸把进食完毕的家伙推开,就听到耳边传入一道沙哑得好像很久没喝水的声音飘入他耳中。

 

他还没听清英文的内容,她就已经重新倒下去了,完全趴在他身上,毫无防备的样子。

 

直到很久以后鹤丸才知道,她那时说的大概是她的全名,长到鹤丸完全记不住的程度。

 

鹤丸不止一次思考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杀掉安,那对他来说绝对不是难事,可他还是放弃了。

 

他大概是觉得,这只吸血鬼没有杀掉他,甚至乖得过分吧。鹤丸把这归结于一种狗咬了我,我总不能咬死他的心态,但鹤丸绝对不会告诉安,不然他就真的要被咬死了。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现在的话……

 

“我说,那边的鸦天狗。”

 

鹤丸朝远处的小妖怪招招手,直到鸦天狗近身后,他才把一手揣入袖中掏呀掏。

 

“鹤丸大人?”

 

“哎呀,需要你帮个小忙,帮我找人去山脚的村子里买点东西吧。”

 

“是?”

 

鹤丸将冰冷的物什递到鸦天狗手中,视线不由再看了一眼那陪伴自己数以百年的东西,眼底不由化开一层层无可奈何。

 

为什么在让她死和对她好之间,他选择了后者呢。

 

他大概是——

 

想让她活下去吧。


TBC.

【刀剑乙女向/鹤婶】谁包养谁

#高考相关小甜饼
#第二人称预警
#交往中设定

一个自己备考时就想写的梗,满脑子鹤球,仿佛被他阻止去复习一样(…)趁高考临近,应景地来一发√
祝高考学子们都考神护体,金榜题名!
————————————————————
“姬君啊——”
“……嗯?”
“我们已经一个月都没有出去约会了,再不去约会给鹤补充一下姬君能量,鹤的心可是会先于身体死掉的啊。”
身后振振有词的家伙拖长了声音,一副誓要将自己作为男友的权利争夺到底的模样,任性得让人无可奈何。
你无奈地停下了笔,伸手揉揉埋在左边颈窝的脑袋以示安抚:“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等考试结束后,去哪里随便你,可以吧?”
话音落下,鹤丸还一动不动的,似乎仍在反应这番话。
在你以为他要默认的时候,肩头上的重量猛然大力磨蹭了两下,发梢擦着皮肤,还能感觉到付丧神紧贴在你颈后的轻声呼吸,痒痒的,让你的笔尖一颤。
“不要——现在就去玩儿吧!还有那么多计划好的地方没去呢不是吗”
你长呼一口气,放下笔,推远他的脑袋,冷静道:“不行。”
脖子边的脑袋刚远了一点,腰上的那双手就又近了几分,让你不得不背靠他胸膛,紧紧和他贴在一起。
大夏天的,就算屋内放了些冰,你也觉得闷热得紧,连呼吸都带着股热流。
只有这样靠着他的时候,你才能确实地感受到他不似看上去那样纤细。刚刚好是他下巴能磨蹭在你发顶的高度,肩宽也足够让你舒服地靠在上面,你能清楚地感受到腰背后那隐约的腹肌轮廓,这让你忍不住向前倾了倾身子,离他远点。
鹤丸才不干呢,变本加厉,直接上手托起你的下巴,让你不得不仰头看着他,近距离看他那张写满了“我很不开心”的俊脸。
“姬君,我们不仅一个月都没有出去约会,您可也一周都没怎么出过这间屋子了,小短刀们每天都在问姬君何时能陪他们玩呢,家长们也不容易啊,长谷部一个人运作本丸也是很辛苦的,光坊他们已经为了研究营养餐而费尽心力了,大家都在等您出去看看。要不是今天我轮到近侍,您啊……莫非是想再也不出屋了?”
你莫名有些心虚,你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出屋子了,明明有正当理由,怎么被他说得好像自己是坏人一样呢!
你被他过于直白的视线盯得罪恶感深重,不禁挪开了视线,犹豫半天挤出来一句:“……抱歉。”
“不是这个问题吧?”
鹤丸低下头,和你碰了碰鼻尖,这是你们间早已熟稔的亲昵举动,此时却让你不得不面对他,他的声音有些低,还带了些喑哑,听上去莫名有种委屈的小心翼翼感。
“陪陪我啊。
他怎么委屈起来了,我还没委屈呢?
你扁了扁嘴,被他激得有股酸涩感突然泛上来,挡都挡不住。
“我……我也想和你们一起玩啊,但是不好好考试的话,以后会更忙碌的……”
“落选的话,又要努力一年,来年的这个时候又会重蹈覆辙,我也不能对不起过去的努力…”
“所以,所以再多等等我,好不好?”
你安抚着,说着说着就有了底气,也不再贪恋他免费提供的休息港湾,直起身子来打算继续面对桌案上的书本。
鹤丸还是没说话,只是再次收拢了臂弯,几乎要把你嵌进怀里锁起来,再也不让你被作业啊高考啊那些无聊的小妖精勾引走。
“我快要窒息了啊,鹤。”
你叹了口气,不再理会他,执起笔来打算继续书写。
可鹤丸低沉的声音又随着身后胸腔的震动传来。
“姬君不是说了:‘将来会以成为优秀的审神者为目标’吗,那么不需要那么重视这个考试吧?嗯?”
居然被鹤丸质问了……
他暗含危险气息的反问吓得你险些没拿住笔。
鹤丸是个出色的男友,你很清楚这点

性格外向的付丧神少有生气不快的时候,虽然这家伙在某些时候占有欲强得颠覆你的认知,但你没想到他会这么在意这件事。
明明该是个在重要的事情上很明事理的人啊……
难道真的冷落他太久了吗?
你认真反省自己从开始复习的小半年前开始就极速减少两人约会的次数,近侍也换回两人交往前的轮流制度,还把离的近的节日生日都揉杂在一天庆祝,就为了省下时间……
你的本意当然不是想要疏远他或是觉得两人在一起耽误事,主要是,他在身边你的注意力会很难集中啊!
“想什么呢?”
“等、鹤?!”
耳后温热的气息打断你的思考,你还未回过神,就觉得有什么东西轻磕上了耳垂,不轻不重地含着抿着叼着,像是未长成牙的幼兽在学习进食一样,有意表现得生涩懵懂,明明他一清二楚却仿佛并不知晓那是会让你反应过激的开关。
温热湿润的气息在你耳后点起了火,你惊得咬紧下唇,生怕一个不下心就呜咽出来。
你扒着他的袖子稳住身形,攥着布料定了定神,这才有了些力气阻止他。
“鹤!停、停下……”
你想要躲闪的意图根本逃不过付丧神强有力的怀抱,他十分坏心地轻咬了下,瞬间那种酥麻似电流般的感觉从耳垂传遍全身,你一个激灵,当即拳头就砸上去了。
“砰——”
“嘶!这可真是吓到我了啊,姬君下手完全不留情啊。”
啊,打中了。
你后知后觉地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残留的痛感是成功击中流氓鹤的证明。
明明以他的实力完全不可能被你打中的吧,到底是有多放松地在耍流氓啊……
你咽下了吐槽,蹲在捂脑袋的付丧神面前,纠结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说:“这是先打扰别人做事的人不对……呃,那么疼吗?”
你为自己辩解了一下,又觉得他呼痛的声音不似假的,低头仔细看向他额头处,边观察边小声嘟囔:“我打得有那么重吗”
“有!超疼的!”
鹤丸盘腿坐在地上,超级不满地指着自己的额头给你看,说得像重伤一样。
你拨开付丧神的刘海,端详着他白净的额头,好像确实有点泛红啊……
你家的鹤球,帅气又强大,上战场就没受过伤,白得一滴血都不沾,可好看了,这一下子脸上受伤,你还真有点心疼。
“这个,要不要手入啊……”
“要!”
鹤丸坐直身子发表意见,就差像个小学生一样举手发言了。
鹤丸拧着眉头,认认真真道:“很严重,虽然表面看不出来,里面也可能留有隐患,以防万一,必须要好好检查一下,从本体刀开始。”
“可是……”看上去没有那么严重啊,你的手又不是锤子……
“别可是了,走了走了,别写了,姬君必须要休息了。”
鹤丸拉起你的手,就要起身带走人。
但你是担心过盛,不是傻了,他这么一说你才回过味来,他根本就是想找个借口把你拖走吧?
你叹了口气,没有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反而拉着他的袖子,一把将这个淘气的付丧神拉扯下来。
“嗯?呜哇?!姬君?”
鹤丸被你这措不及防的一下差点摔到你身上,只能一手撑在地上,硬生生阻止了前倾的身子。
鹤丸回过神来才发现两人的距离被不经意间拉近了太多,你们间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面对面亲密过了,他直到这个距离才能看清你眼底那被妆容掩盖的青色,那是太久没有好好休息过的证明。
你本也被他吓了一跳,但发现对面刚才还攻气十足的付丧神反倒比你还震惊,这让你迅速冷静下来。
你抬手环住付丧神的脖子,仰着脑袋和他碰了碰鼻尖,苦笑道:“不要让我为难啊,笨蛋鹤。”
鹤丸这下回过神来,垂下了视线,不再维持刚才那副难得任性的模样,却仍不掩抱怨的意味:“您也太执着于这个考试了吧,稍微放松一下,如何?”
你在很早以前就决定要把自己的未来献给时之政府,作为审神者一直工作下去。
所以,确实上不上大学其实意义不大。
你已经充分明白,他只是在担心你太过疲惫,或许还担心着你其实向往身处现世的未来。
你望着他那双有些可怜巴巴的眼睛,无可奈何地笑道:“鹤丸,你知道我们计划的地方还有多少没去吗?”
“37个。”鹤丸不假思索。
他盯了那张计划表有小半年了,记得比历史还清楚。
你接着问:“那你知道你我的薪水还剩下多少吗。”
鹤丸:“……”
鹤丸·皇室御物·国永表示自己从被召唤出来后就没有考虑过财政赤字的可能性。
鹤丸看着你,睁大了眼睛,这才恍然明白过来。
你抬手抱住他的脑袋,在他鬓角蹭了蹭,笑叹道:“再不找点现世的工作,我可就养不起你了呀,我亲爱的御物男友。”
“……”
鹤丸一下子脱力一样趴在你身上,虽然手还勉强撑着自己,但确实有些无力。
鹤丸有些沮丧地说:“是这么回事啊……那就早说啊,说什么不要为难,我也会被吓到伤心啊。”
你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抬手顺顺自家白鹤的毛儿,“因为……感觉被我养着,会很伤鹤的自尊吧。”
鹤丸趴在你怀里,闻言仰起脑袋,眨了眨眼:“不会啊?”
你:“……???”你身为男人和太刀的尊严呢?
鹤丸两手抱着你纤细的腰肢,低头像个孩子似地埋胸,装模作样蹭了蹭:“您是鹤的姬君,养我是必然的吧,前主也要好好照顾我手入保养我的啊。”
你觉得他说得太有道理,乃至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只是啊。”
鹤丸换了一只手撑在榻榻米上,另一手抚在你脸颊上,指腹轻蹭你眼底的青色,眼底微光闪烁,分明是他在痛,却让你的胸口都有种闷痛感。
“太辛苦可不行啊。”
“嗯……”
你乖乖点了点头,明白自己让他担心了。
你或许是该好好关注一下自己的状况和他们的心情,考试固然重要,但本末倒置的话,他一定会生气的吧……
“我会好好注意的。”你顶不住他过于温柔的目光,只好小声说。
“姬君很乖啊。”
鹤丸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揉了揉你的头发,这才心满意足地趴回你怀里,“好,就这样吧。”
你反应了一会儿,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推了推身上的大型猛禽:“你起来啊?”
鹤奇怪:“嗯?不是说好要休息的吗?”
“谁跟你说好了?不好好学习的话我怎么包养你啊!”
“啊……那就我包养姬君?稍微卖一点身上的装饰也足够养活姬君一辈子了,嗯?吓到了?”
你:???那我这算什么?
鹤丸·浑身是钱·国永:“好了,就这么决定了,我包养姬君,姬君负责好好休息,好好照顾我,保养我,爱护我,如何?”
你:……我觉得不行。

【刀剑乙女向/鹤婶】七日谎言

#cp鹤丸国永

#第二人称

#含私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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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谎言

【1】

你是幽灵。

这是你有意识后五分钟内就了解到的事实,而你仅用一秒就明白你没有除了语义记忆外的任何记忆。

你知道你在的地方是本丸,知道头顶是天,脚下是地,可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也没人能告诉你。

在这里没有人看得见你的模样,没有人听得到你的声音,更没有人能触碰到你,你一时间陷入了不知如何是好的茫然。

在这种状况下,唯一帮到你的就是正坐在你旁边玩叠纸鹤的白发付丧神,鹤丸国永。

或许因为他是你意识苏醒后遇到的第一个人,但在这个本丸里确实只有他能看见你,听见你,触碰你。

可在你询问时,他摊着手说道:“虽然我也不知道您是谁,不过看您的着装,您大概是一位审神者殿下吧。”

你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但时之政府麾下的审神者何其多,谁又知道你是谁呢?

你无从调查,又只有鹤丸一人能帮上你,你也只好厚着脸皮跟在他身边了。你很不好意思麻烦他,但鹤丸本人确实很乐意的。

你每天看他做内番、出阵、搞惊吓,不曾离开他五步远外,你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纠缠不休的背后怨灵,鹤丸闻言却哈哈笑着:“这种比喻可真是吓到我了啊,从我的角度来看,您应该是守护灵一样的存在更合适吧?”

望着你的金眸里盛满了光彩,他说得无比真诚。

你想,这个人可真会说话。

在你看来,鹤丸国永是个双商都很高的人,他善于处理人际关系,对于战略也十分在行,更别说本就具有的高超战斗力了。

但这样的鹤丸国永却从不会避讳你的存在,比如在付丧神们聊天时,你如果开口,鹤丸会毫不顾忌周围视线地与你攀谈,即使无数次被付丧神们注意到,甚至陷入一室安静的诡异气氛。

次数多了,你也就不再开口了,而鹤丸则反而察觉到你的心思,换他主动开口了。

最初你还会觉得尴尬,后来就只剩下满心暖意了。

你看着又被当成怪人的鹤丸国永先生,不禁想道:他一定不管到哪里都是十分受欢迎的存在吧。

实际上他也确实是本丸里十分受欢迎的存在,已经是走到哪里都有人招呼的程度了,喝茶的、修行的、做饭的,都会有人邀请他一起,他也很随心意地选自己喜欢的参加着玩儿,借此来消磨时光。

你跟着他一起去战场的时候,他也是这样,顾及着所有人的同时又显出一种游刃有余的轻松感。

虽然你看不懂剑术,可你仍能看出鹤丸是所有人里最厉害的一振,他没有受过伤,甚至还能保证整个部队的胜率,只要他作为队长出阵,没有任何人会有异议。

他太厉害了,厉害得远超其他人的平均水平。

你曾问过他是有什么锻炼的诀窍吗,鹤丸想了想,只说了自己出阵经验要丰富很多这件事。

这很奇怪。你虽然没见过这个本丸的审神者,但每天都有命令下达,他们的审神者有在好好兼顾每位付丧神的成长,没有表现出对鹤丸的偏爱,可鹤丸却这样强大……

但你没有再问下去了。

因为你觉得他并不在意这些事,也不想回答。


【2】

虽然鹤丸说过会帮你,可实际上他还什么都没做过,每天照旧该做什么做什么,也没再提过你的事。你有些着急,主动向他提起来后才知道关于这个本丸的审神者的事。

据鹤丸说,这个本丸的审神者正忙于筹备第一回溯行军与时之政府战争后一百年的庆典,目前见不到人,他也觉得审神者帮不到你什么忙。

结果,能帮到你的只剩下一个法子了——找狐之助。

狐之助倒不是忙于别的事,而是它本身就不太常出现,除非有人召唤他。

鹤丸将狐之助约到屋顶上,与你相见,但鹤丸也不保证狐之助能看见你,这让你有些担心。

万幸的是,狐之助确实能帮上忙。

可你被狐之助黑洞洞的眼睛盯着,总感觉被他看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你下意识往鹤丸身后退了退。

鹤丸拉着你的手,告诉你不用担心,如果有什么万一,还有他呢。

你感谢之余又苦笑起来,说到底,你已经是幽灵了,又能有什么万一呢?

你和鹤丸等了很久才等到狐之助的声音。

“我虽然看不见这位审神者殿下的存在,但您作为灵体的灵力波动是可以被感知到的。”狐之助说。

你理解了一下这句话,这句话的意思相当于他的眼睛是雷达探测仪,而在他眼中,你就是被探测到的那一点而已吧。

你想,果然如鹤丸所说,它只是个高科技式神而已,若是正常人能感觉自己面前有个人却看不到它,指不定会害怕成什么样子呢。

狐之助说:“您的状况不是例外,以前也出现过彼岸的人因为不同的原因来到这边的情况,虽然少有记忆全无的情况,但这不影响我们的行动。”

我们,是指时之政府吧。

狐之助没有理会你的想法,只是放平了语气,带着对审神者的尊敬对你说:“不过因为溯行大战百年的庆典还有五日就要举行了,这边暂时抽不出人手帮助您。请放心,七日后,我们保证会为您打开前往彼岸的通道,助您成佛,希望您能在七日后的午夜子时到达这间本丸的时空传送装置等待通道开启。”

这时,你突然感觉到掌心一痛,却又转瞬消失不见,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你小心地看向身边的鹤丸,看到他耷拉着脑袋,一句话都没说。

直到狐之助离开后,他才抬起头,说恭喜你能回到本应在的地方。

你想了想,告诉他:“如果鹤丸先生想的话,其实我可以一直呆在这里的。”

对你来说,在这里当个幽灵比起消失到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要让你安心的多,只不过你根深蒂固的那些记忆告诉你,已经不存在人世的灵魂理应被超度成佛,而不是迷恋在此。

虽然你不想承认,可你希望他能给你一个留在这里的理由。

鹤丸何其聪明,他轻易明白了你的意思,却也只是伸手揉了揉你的发顶。

他用哄孩子的语气轻声说:“不用怕,不用怕,那里还会有能带给你惊喜的人在,如果有人欺负你,就立刻转世来我,这样如何?”

他轻声哄着,话语里却不觉透出几分细腻的认真,就像在定下某种约定。

这明明该是无根据的安慰的,但你觉得你对消逝的恐惧确实不存在了。

因为你觉得他现在的模样,比起旁人自以为是的安慰,更像是……以一种前辈的语气在说话,死亡的前辈。

你不想这样想,可他这早已亲身体验过般的坦然平静也让你无法理解,难道刀剑付丧神也会死亡成佛甚至是转生吗?

鹤丸没有解释,第二天也如平常一样出阵了,目的地是本能寺。

你是跟随他一起的,一路上没有交谈,但你从其他付丧神口中了解到,这次的目的地和鹤丸算是有些渊源的。

织田信长是本丸中不止一振刀剑的前主,或许是出于对刀剑自身状态考虑,出阵的部队里除了鹤丸外,没有一振是信长公所拥有过的刀剑。

鹤丸一路上的模样正常得让你怀疑织田信长是不是他的前主,比起本丸几振偶尔会提起第六天魔王的刀剑,他对于信长的态度可以说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即使是战斗途中险些撞上信长公的手下,鹤丸也仅表现出了熟知这个时代的冷静。

直到大火吞噬掉本能寺,黄昏被染作真正的火烧云时,他的眼睛里也仅仅只是倒映着灼灼火光,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说话。

前主的死亡对他而言是怎样的存在,你是无法理解的,但是看着注视这一幕的鹤丸,看着在大火中离世的织田信长,你突然想到自己从未探究过的一个问题——你又是怎样死亡的呢?

最初你对自己的身世其实并不是很在意,或许因为已经是幽灵的缘故,你对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无所谓了,因为那没有任何意义,可现在你想要知道自己是谁,自己是如何死亡的,你……希望有人记得你。


【3】

晚饭后你和鹤丸提起这件事,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不理解你的问题,但他还是告诉你:“您的巫女服上有个标志,我最初也是靠这个判断您是审神者的身份的。”

你闻言低头看了看,也是第一次注意到衣襟领口的部分有浅金色的图案,像图腾一样不知名的花缠绕盘踞在“时”字上,像是时之政府的意思。

鹤丸告诉你,那是时之政府的标志,一般不会颁发给审神者这样的衣服的,只有在战争的时候为了区分参战的审神者才会分发出来,而说起时之政府的战争……

“第一回溯行军与时之政府的大型战争?”你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最近经常听到的名字。

鹤丸点了点头,而后迅速接上:“但是那场战争就相当于现世的世界大战,规模不小,参战的审神者就已经达到上万人的程度,想从中找到一人,又是一百年前的战争,难度可是会相当大啊……”

你有些失落,可鹤丸没有等你消化这些,很快就告诉你:“但是那场战争是时之政府的完胜,几乎没有什么伤亡,所以这只能成为寻找您身份的线索,而不是死因。”

鹤丸说着,换了个轻快的语气,“嘛,您应该是自然死亡吧。”

你问:“为什么?”

鹤丸说:“因为那已经是一百年前的事情了吧?审神者的最低年龄限制在16岁,您一定是活了很久很久,活到长命百岁的程度,所以才会在离世不久后出现在如今的时代。”

感觉很有道理的样子。你觉得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你会出现在一百年后的这里了,因为死亡年龄与现今距离不远吧。

你坐到鹤丸旁边,笑弯了眉眼:“那么,我能以花季少女的模样出现真是太好了,这样比较漂亮。”

鹤丸轻笑出来,“即使是年事已高的年龄,您也一定是位美人吧,嗯,现在就是啊。”

你被他这发直球撞得有些不好意思,扭过头,“已、已经千岁的老年帅哥就不要调侃我了。”

鹤丸的年龄大概是你的十倍,但你们一个百岁,一个千岁,放在正常人眼中都是老人了。

你舒了口气,一手撑在身后,仰头看向夜空,“但是这样真好,我还在想如果我是被谁杀死的话可怎么办呢,报仇什么的,我做不到啊……”

鹤丸没有说话,只是握了握你的手。

木质地板的温度与你无异,冰冷刺骨,相比之下,他的手太过温暖了,让你贪恋。

你垂下视线,看着脚尖,不想告诉他自己的想法,那太不好意思了。

“鹤丸先生……星星挺好看的。”

“是啊。”

那天晚上,你们看了一晚上星星,你觉得这样宁静的时间很美好,可在路过的付丧神们看来,一个人看星星到深夜的鹤丸先生越来越让人难以理解了。

鹤丸不大在意别人的想法,可这不代表他不会为自己的小任性付出代价。

鹤丸很喜欢惊吓,也经常制造各种各样的恶作剧,他乐在其中,可比起他的开心,你的关注点全放在他马当番时一回头就被小云雀一鼻子顶出三米外的情景上了。

他究竟对小云雀做了什么才会被这样嫌弃啊……

那种时候你总是在旁边笑得开怀,鹤丸也会无奈。

所以说,人要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代价,而他和你看了一夜星星的结果就是——

鹤丸感冒了。


【4】

你看着全身雪白唯独鼻子红通通的鹤,突然想到了鹤顶红一词,你摇了摇头把无关的想法甩出去,再次看向头顶冰袋的大白鹤,小声说:“原来付丧神也会感冒啊……”

鹤丸闻言,艰难地抬起眼皮,扯了扯嘴角,“是啊,付丧神还会流血呢,吓到了吗?”

揶揄的语气啊。

你摸了摸鼻子,扭头看向放在床铺边的药罐,戴眼镜的男孩子说三餐饭后吃一粒就好,现在距离下次还早。

你跪坐在他床铺边,看着难得有些虚弱的白鹤,好像那身白到发亮的羽毛都失去光彩了,这让你有些心虚,毕竟是你拉着他一起看星星的。

“对不起……如果没有一起看星星的话,您就不会感冒了。”你闷闷地说,你不想看到他这副样子,这让你心里很难受。

他是你在这里唯一的依靠,还帮了自己那么多忙,你光是想着,就已经快被山般沉重的歉意压死了。

鹤丸连眼皮都不抬,闭着眼睛,用沙哑的声音缓缓道:“这有什么,以前我还挖过一晚上洞呢……咳咳咳。”

这个人以前到底做过什么啊。

“呃,我能为你做什么吗?”你问完后自己却忍不住失落起来,透明状态的你什么都做不了……

“啊,我可以到了吃药时间叫醒你!”

你发现了自己唯一能为他做的事,这让你有些惊喜。

鹤丸似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被窝动了动,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来,摊开在你面前。

你盯着那只手,良久,你恍然大悟:“水!”

“…是手。”鹤丸有气无力道。

你记得,这个本丸前阵子来了一位似乎有很多弟弟的付丧神,他的弟弟们都很喜欢拉着他的手。

你将鹤丸的举动当作是一种孩子气的撒娇,几乎是立刻握在了手里,把他比你大不少的手掌包在两手中,竭力想要温暖这只难得有些冰凉的手。

“请放心,我会陪在鹤丸先生身边的。”你郑重其事地告诉他,“因为是幽灵所以不会感冒,您不用担心任何事!”

“是吗?”

鹤丸笑了一声。

你感觉到一股力道倏然袭来,将你向下拉扯到床铺上,你还未回过神来就听哗啦一声,被褥从天而降盖在你和他身上。

你瞪大了眼睛,就看近在咫尺的金眸里正流转着满满当当的笑意,这哪里像个鹤,分明是个得逞的小狐狸吧。

距离近的你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能感受到他头顶冰袋的凉意,还能听到他的呼吸……不大均匀,一下轻一下重地铺洒在你颈窝,痒痒的,撩拨得你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和他一样不稳了。

“鹤……丸先生?”

你的声音都带了些不自然的颤抖。

“这样就好。”

他伸手揽住你,将下巴搁在你发顶,声音比刚才少了几分沙哑,多了些感叹意味。

他似乎很享受这样搂着抱枕的姿势,可你却相当不适应,僵直着身体,拳头抵在他胸口,无所适从。

不管怎么说,这个距离都已经逾矩了。

可他却很快陷入睡眠,快得你都来不及反应。

你感受到环抱着自己的手臂松懈了不少的,已经是你动一动就能挣脱的程度,可你没有这么做。

均匀的声音正碰撞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比时钟的流速要快一点,那是他的心跳。

他睡得很安心。

他的姿态太过无防备,让你不敢做出任何破坏这份宁静的事。你想如果他醒来后看到自己不在,他一定不会高兴。

虽然这只是你的直觉罢了,你觉得这种直觉太过自以为是了。

他和你,明明只是无助的幽灵和友善的付丧神而已。

你这样想着,慢慢冷静下自己的心态,坦然面对眼前雪白的皮肤。

他太白了,而且比看上去太纤细很多。

你给了他这样的评价,却又觉得他的怀抱莫名能带来一种熟悉的安心感,这很微妙,也不太好。

等他醒来的时候再说吧。

在你下定决心维持这个姿势到他醒来的时候,门外来了人,虽然礼貌地问了好,可沉睡的鹤丸完全没有察觉,来人道了歉后就自行进来了。

一种长时间熬煮出的清香飘入鼻中,你无需抬头看都知道一定是清粥类的美食。

“果然还在睡着啊。”戴着眼罩,据鹤丸说叫烛台切的男人放下托盘,他探了探鹤丸的体温。

他的手离你有点近,即使你明知道他看不见,你也不敢动分毫。

“看来要等鹤老爷醒来了。”身后跟来的是身着白大褂的短刀付丧神,好像叫药研,声音比看上去要成熟许多。

烛台切点点头:“这样也好。鹤先生最近出阵的时候有点异常拼命啊,就像刚来到本丸时一样,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是啊……”药研上前两步,却又是一顿,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啊啊,这不是睡得很舒服吗?”

烛台切嗯了一声,如同在看到自己的孩子一样,有几分欣慰道:“一定做了什么美梦吧。”

美梦?鹤丸先生现在很开心吗?

你看不见鹤丸的表情,只能从那两人的对话中获取信息。

他做了什么梦呢?

他们的对话让你觉得鹤丸很少睡的这么安稳,你越发不敢动了。

所以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你都在闭眼思考自己的记忆中度过,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鹤丸醒来时看到你这副模样,十分满意地拍了拍你的脑袋。

你问他做了什么梦,鹤丸看着你,说他见到了一直想见到的人。


【5】

你见到这个本丸的审神者了。

那是一位戴着眼镜颇为懒散的大叔,很难想象就是这样的人每天在外为庆典奔波,但他意外地十分认真负责。

他出现在本丸是为了清点人数分发薪水,因此你也有幸见到了所有刀剑都聚集在一间屋子里的场景,人挤人的,十分壮观,放眼望去五颜六色的人头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据说这还是尚未集齐全刀帐的样子。

鹤丸和你就坐在最后一排,前面的刀剑玩闹着,直到审神者来后才安静下来。

分发薪水是按房间来的,你也是这才知道鹤丸原来是一个人住的,而且还排在最后面,这让你很意外。

他看上去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而且与本丸的人都很熟识的样子,没想到会排在这样的位置。

你跟着他去领薪水的时候,不经意间与那位审神者大人对上了视线,你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但他也很快就挪开了视线,你想可能是你的错觉,也就没和鹤丸说起。

回到原位坐的时候,你忍不住问鹤丸怎么不和别人住在一起,鹤丸正掏着信封里的钱,小声嫌弃薪水太少,听到你的问话也只是随口答道:“啊啊,因为我不算是这个本丸的刀剑啊。”

不算是这本丸的刀剑?

你睁大了眼睛,立马凑到他面前确认他不是在逗你,“什么意思?”

鹤丸被你吓了一跳,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但还是欣然为你解答:“这个本丸被安排在前锋部队的位置上,嘛,就是说要比其他人积极战斗的意思,我战斗能力比较强,就被时之政府安排到这间没有鹤丸的本丸里临时工作了……吓到了吗?”

你怔怔地说:“吓到了。”

怪不得他的战斗能力和本丸其他人格格不入,原来是这样的原因啊。

你接受了这件事,却又觉得鹤丸好像省略了什么重要的过程,本想接着问,那边的审神者就已经开口了,你不得不先将话咽了回去。

据审神者说,他们本丸具有庆典的优先参加权,但也有着要保卫庆典安全的工作。

相当辛苦。

但付丧神们对这样热闹的活动仍旧很热情,眼看审神者一拍后面贴在墙壁上的时之政府的标志,大声说道:“那么现在开始分配工作地点,叫到名字的应一声!”

你这才发现他身后的图案与你衣服上的一致,但不同的是,比起衣服上的,墙上的标志太过显眼,甚至让你挪不开视线。你注视着“时”字标志,总觉得这种巨大的字样好像在哪里见过,但究竟是哪里呢?

布料被风吹的飒飒作响,烈日的光辉投到时字之上,那是代表觉悟的时字旗帜。站在旗帜下的将领大声呐喊着激昂的话语,那些手持刀剑的战士们高举拳头回应将领的命令,战事近在眼前,一触即发。

你闻到了刺鼻的硝烟味,看到了爆炸在身边的炮火,感受到了足以造成耳鸣的巨响,还有……流淌进土地的分不清来自谁的血。

是战场。

是你曾真实存在过的战场。

你是……

“怎么了?”

突然出现在耳边的声音吓得你一抖,你从记忆中回过神来,就看到鹤丸正拧眉担心地望着你。

你张了张嘴,呐呐道:“我……好像有点想起以前的事情了,我真的参加过战争,应该就是这场战争吧。”

“这样吗?”

鹤丸闻言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过头,看着那些对庆典期待不已的同僚们,笑道:“那么,您可以骄傲了,自己夺来的胜利正让这么多人为之喜悦啊。”

你有些恍惚地看着眼前的面孔,久久才点了头。

你不记得具体的情况了,即使鹤丸这样说,你也觉得内心平静得异常,他说的没错,如果是自己参加的战斗胜利了,你该是足以骄傲的,但是为什么你心底总有个声音说“不该是这样的”呢?


【6】

庆典来得很快,说是庆典,其实就是游行仪式和如同夏日祭一样的路边摊罢了。

你和鹤丸到达的时候,审神者周围已经簇拥了穿好浴衣的付丧神们,拉扯着审神者说要一起去玩,审神者摸摸后脑勺,掂量掂量瘪瘪的钱包,看上去特别不情愿。

周围的审神者们也大多如此,全心享受着今晚与付丧神们共度的美好。

灯火的暖光映在他们眼中,你光是注视着,就已经要被那份幸福感染到了,这让你不禁想象自己是如何和付丧神们相处的。

你说:“我要是审神者的话,一定对自己的付丧神们特别好吧,感觉我会不忍心拒绝他们。”

“啊,您的话,一定会是很温柔的审神者吧。”

你转过头,与身边的人对视。

鹤丸太过笃定的语气让你一瞬间以为确实如此,他不曾去看审神者那边,也没有被街道上的热闹感染分毫,那双眼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的倒影。

他和你不过一步远的距离,却在人海中圈出一块只属于你们两人的地方,没有人能来打扰,连时间的流速都缓慢下来,静静地流淌过你们之间。

他说:“我说……审神者殿下,一起逃吧?”

你说:“好。”

他带你脱队了,连后来的安保工作都没有去,只是带着你逛祭典。

你碰不到别的东西,却很喜欢看鹤丸玩,他也拿着自己为数不多的那些薪水,依你的要求,把沿路可玩的摊位玩了个遍,玩到摊主哭着求他不要继续下去才走,顺手还把赢到的奖品通通送给了路人。

你说他也太会气人了,他不满地说你这个时候该夸他真是个能带来惊喜的付丧神才对。

一路上,鹤丸都被当成怪人看待,没有谁看到过独自玩耍还对着空气说话的鹤丸国永,这振鹤丸国永可能是坏掉了,连摊主都忍不住说:“这位鹤丸殿下,您看您一个人,就放过我们这小本生意吧。”

鹤丸摆摆手,十分慈悲地放过了他们,可你却悄然握紧他的手,停住了脚步。

鹤丸眨了眨眼,顺着你的力道停下来,“玩累了吗?”

“不是……”

你扬起头,不出意外地看到他弯着嘴角随心所欲的模样,他就是用这副样子娇惯着你,宠溺着你,爱护着你,无论别人是怎样的目光,被别人怎么说,都不曾改变过。

你觉得有种足以贯穿心脏的痛楚正蔓延在你胸口,痛得让你想流泪。

你咬了咬下唇,轻声道:“您……可以对自己更好些的。”

“这可真是吓到我了啊。”鹤丸加深了嘴角的笑意,“我以为我已经对自己足够好了。”

他是真的……将你的开心、你的笑容、你的幸福当成对自己的好啊。

你有些无措,但更多的是茫然,“为什么?”你和他明明没有任何关系的,有的话,也是你在依赖着他,不要说帮忙了,你觉得自己存在本身就是在给他添麻烦,可他却始终不曾这样认为,他将你的想法放在了第一位,而包括路人、付丧神、审神者甚至是他自己的身体都放在了其后,这太沉重了,你和他仅仅相识了几日,何况还有三天你就要离开了,他对你的好沉重得过分了。

可你却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沉淀许久的感情,那里面有你,有他,有四季的美景,美好得让你难过。

他为你编织了如梦似幻的未来,你甚至有了你们之间会有未来的错觉,但总有一道声音在提醒你不是这样的。

你们是不同的。

灯火通明的夜晚下,你看到他勾起嘴角,伸手环抱住你,将任何人都不曾拥有的宝物紧紧抱在怀里,不肯分开分毫。

他轻声诉说着未曾告诉过你的秘密,欣赏着你讶异的可爱模样,然后低下头来,将你想说的话全数堵了回去。

人群熙熙攘攘经过了你们身边,可即使是摊主的吆喝声也传不进你的耳中,你沉溺在他蜜糖般的眼睛里,脑海里只剩下他的喃喃低语。

——因为您是我的姬君。


【7】

你被鹤丸骗了。

说是欺骗并不准确,隐瞒或许更合适。虽然你不知道原因,可你也没有很在意,因为你是不是他的主公这件事对于已经是幽灵并且过两天就要离开的你并不重要了。

你问过他其他刀剑的事,你是不是还有其他刀剑这件事你还是很在意的,但鹤丸只是漫不经心地看着无止尽的前路,丢给你一句:“和我一样吧。”

和他一样,也就是说各自找到了不同的生活方式吧。

你想着,也就安心下来了。

不过你问起你的过去,他却仅仅说了目前告诉过你的事情,你是个优秀的审神者,拥有很多付丧神,参加过那场战斗,战斗胜利了,你长命百岁,最终在103岁时离世。

他是这样说的,你本也是深信不疑的,可在第二天看到他受伤时,你却有了新的记忆。

他是在战斗中保护了队友而负伤的,虽然只是轻伤,可你看着被审神者手入的鹤丸,又想起来以前的事情。

你记得你应该是位擅长医术的审神者,这个医术特指手入,因为你看到身着巫女服的自己跪坐在营帐里,为刀剑们进行手入,一振刀修复完毕后,又是下一振,无数次重复同样的工作,无数次目睹刀剑的负伤还有……碎裂。

你转身离开了手入室,鹤丸只当你不想看到自己负伤,也没有多在意。

你离开手入室后见到了来接收战后汇报的狐之助,你主动叫住了他。

你想知道鹤丸想要隐瞒的事情,这是与你的身世相关的事,你不想在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情况下与他道别,时间只剩下两天,你必须要抓紧。

只是还没有听完你所说的那些你知道的事情,狐之助就先从中打断了你。

“那是不可能的,审神者殿下。”

他说:“人类的灵力是会随着年龄增长身体机能的衰退而下降的,您的灵力充沛到可以被我检测出形态和声音,这个程度强大的灵力,是不可能在自然死亡的状况下仍旧存在的。”

狐之助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不曾顾虑过你的心情,也没有深究你的误会从何而来,只是告诉你一件事实。

“很遗憾,我无法看到您的面貌,我们也没有对声纹的记录,所以无法查询您的身份。”

“但是我狐之助能向您保证,您的离世不可能是因为自然死亡。”

不可能是因为自然死亡。

不可能。

不。

你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这句话,无从阻止它反复翻涌上来,将你的意识吞噬殆尽。

你不是自然死亡。

那么,你是如何……?

这不仅仅是隐瞒了,鹤丸确实欺骗了你。

可你现在已经什么都分不清了,究竟哪句是实话,哪句是假话,这种事你又如何能判断呢?

你究竟是谁呢?

你为什么会死亡?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无措,茫然,被欺骗,种种情绪向你砸来,让你数日建立起来的世界支离破碎,回过神来,眼前已经一无所有了。

你踉跄前行,却连路都找不到地摔倒在地,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声嘶力竭地质问自己——

你到底是谁?

鹤丸找到你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谎言被戳破了。

你哭了。

泪水源源不断落出眼眶,可你却连一个音都扯不动,所有的话语都被堵在喉咙里,彼此撕咬着,没有一句能宣泄出来。

鹤丸站在原地,看着失声痛哭的你,再没有说话。

那天,他就站在你身后,一步都未曾离开,可你一次都没有回过头,也不曾知道他来过。


【8】

鹤丸不见了。

你回过神来时,已经在本丸的任何地方都找不见他了。

为什么会消失不见,你其实很清楚原因,但是比起这些,你更想确认他的安危啊……

虽然你明知道他很厉害。

你找累了,就站在庭院里,蹲下身,将手伸入水中想要去触碰池中的锦鲤,他们对你的存在未曾察觉分毫,你应该是能碰到的,可下一秒他们就迅速四散开来,没有留下任何存在过原地的痕迹。

“你在这里啊。”

你听到有些慵懒沙哑的嗓音出现在你身边,神不知鬼不觉的,有些吓人。

来人身着藏青色的浴衣,像是刚睡醒一样胡子拉碴地走近你,手里还拎着一包鱼食,示意着来人不是特意来找你的。

这是这间本丸的审神者。

你后知后觉地想道:他果然能看见自己啊。

“您……”

“嘛,叫我青就好,我家的孩子们也整天青大人青大人地叫唤。”青耸了耸肩,蹲在你身边开始丢鱼食。

你有些愣神地看着他喂食,呐呐张口:“青…先生,您知道我的存在吗?”

他扬了扬下巴,“那是当然的,不管怎么说,你也是要用我们本丸的时空穿梭装置的吧。”

一句话就说清了,你想,原来那只小狐狸说到底还是归属于这间本丸的啊。

你第一反应是感谢了他的帮助,但接下来却不知该怎么说起好了,你和他并没有什么关联,也因为鹤丸的事无心与人交谈。

你低着头,就看那些锦鲤正仰着脑袋抢粮吃,身边这个人有些坏心眼,每次都只往里面扔一两粒,看他们谁抢得过谁就能吃到。

不需要你找话题,他就先开口了,“鹤丸是被我找到的。”

你反应了一会儿,哦,原来鹤丸那句“被时之政府安排来的”也是说谎啊。

你感觉你已经能十分冷静地接受他的谎言了。

“不是刻意寻找,只是刚好遇到了。”

青说,遇到鹤丸的实际上是烛台切,他们的部队那天打得有些艰难,而救了他们的就是这位鹤丸。

不过在他走近前都没有人发现他是鹤丸,因为那时的鹤丸已经全身脏兮兮的了,连点白都看不出来的程度。

当然,最初没想要带走他,毕竟很可能是别人家的鹤丸吧,可是……

他晕倒了,晕倒在烛台切他们面前。

说到这里,青哈哈大笑起来,“你知道吗,那家伙是饿晕的啊,烛台切跟我说,那家伙可是相当帅气地出场,却又相当不帅气地倒下啊。”

你嘴角一抽,虽然你也觉得挺好玩儿的,但这个嘲笑鹤丸为乐的主子也是有点恶劣啊。

青说:“鹤丸那家伙当时已经饿了很久了,本体刀剑也磨损得厉害,可是啊……”

青加重了语气,强调接下来的话。

“那家伙很强。”

你下意识点了点头,这点确实。

“我看中了那家伙的实力,又知道了他已经是无主的刀剑,就打算挖墙脚了。”

青说得太坦然,让你都不知道做什么表情的好,但他也没想看你的反应,只是自顾自说起来。

“那时候,他可是立刻拒绝了我啊,以他有主为理由,嘁,明明就没有吧。”

你沉默不语,你不知道前因后果,可你觉得这不是他的谎言,而是那个时候鹤丸……确实相信自己有主。

青接着说:“所以我聘用了他,不管怎么说,感化流浪刀剑收为己用的事情在我们的世界并不少见。但是那家伙最初真的很棘手,他曾在战场上以身保护了烛台切,不是之前轻伤的程度,是重伤,几乎要碎刀的程度,但他命大,被抢救回来了。”

你抿了抿唇,你连他身上有轻伤都见不得,又哪里敢想象他重伤的样子?

你下意识问:“然后呢?”

青叹了口气:“我去见他的时候,那家伙正被我家的孩子们关心着,虽然很轻松很让人放心的样子,但是那家伙不开心,一点都没有获救的惊喜,证据就是那个鹤丸国永连感谢获救的话语都没有对我说过一句。”

这作为证据有些不够充分,但你觉得确实在理。

“所以我就想啊,这家伙……是不是不想被拯救啊。”

青的指尖摩挲间,降下细碎的鱼食粒,纷纷扬扬地飘落进水中。

“他想要死在战场上,以一种能够回报我们一饭之恩、能够被某个人所接受的姿态死在战场上。”

倏然袭入脑海的痛楚让你握紧了拳头,你想起来自己曾经在战场上拥抱过他,即使遍地尸首,刀剑无眼,你也不曾放开他。

你曾拼了命地抱住白衣染血的付丧神,撕吼着对他说了什么,可你不记得了,你想不起来自己说过的话了。

你痛恨自己是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幽灵,你无法确定自己能不能在消逝之前想起一切,如果就这样离开了,就……太不公平了。

对鹤丸来说,太不公平了。

“别看我这样,我也努力过啊,”青苦笑着说,“我,还有我家的孩子们都努力过,我们想要他加入我们的本丸,不仅仅因为他的战斗力,还因为我们都还挺喜欢那小子的啊。”

你无从回答,那是鹤丸的选择,即使你也觉得他加入这座本丸会更好。

“算了,那种任性的老刀不要也罢也罢。”

青摆了摆手,一副已经释然的样子。

他和你说了这么多鹤丸的事情,可你却仍旧不知道该怎么办,能做的只有感谢他罢了。

你想了想,还是问他:“您知道我的事情吗?”

他诧异地看向你,你只好无奈地解释自己其实没有记忆。

“你想问的我可能不知道,但是关于你的存在啊……”

青拎着鱼粮袋子,站起身,说起了一件不相关的事情:“对于刀剑付丧神,我们也有很多不懂的事情,我曾研究过这方面,但是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付丧神是自原主的思念执念中诞生的,那么,他们的思念又要怎么办呢?”

青注视着你,好像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让你无从遁形。

“鹤丸被捡回来时,被时之政府判断为已经将近百年都处于无主状态了。”

“我想,百年后出现在这里的你存在本身就已经是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你的存在本身……

你的脑海中纷飞过无数你记得的不记得的记忆,交错在眼前,让你转瞬间就重新经历了自己的一生,你想起来了很多很多你记得的不记得的事情。

他与樱花一同降临在你面前说自己是鹤丸国永,他初次出阵带回誉时有几分骄傲的模样,他在你生日前夜挖了一条通往本丸外的通道来给你惊喜,他与你一同参与战争,他说自己一定会给你带来惊喜的结果的,他约定一定会保护你到最后,但是打破约定的却是你自己。

战争赢了,可你没有赢,你是那场战争中牺牲的审神者之一,你的本丸被溯行军围剿,你的付丧神们战斗到了最后,你们拖住了时间,足以让其他人逃掉,被视为英雄,可你的付丧神们却也丧生在了战场。

你在最后拼了命地保护自己的近侍,保护了鹤丸国永。

你打破了你们的约定,先他一步离开了,然后留下他一人固执地遵循你最后的命令,遵循了百年之久,只因为你说——要活下去。

你的话成为了束缚他百年的诅咒。

他活下去了,独自一人活了百年,一人辗转在各处的战场上,斩下无数溯行军的首级,强大到再也不会他们轻易伤到的程度,却已经失去了要保护的人。

他从未曾责怪过你,也没有打算让你知晓真相,即使是很快就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灵魂,他也不想让你有任何负担地离开,所以他欺骗了你,他用无数谎言换取你的笑容,换得你能毫无负担地离开这里,即使这之后,他又要一人面对漫长的时光,他也无怨无悔。

因为是你。

“你是他思念了百年的存在。”


【9】

第七日了。

鹤丸没有出现。你用了一个白天的时间在本丸内寻找,终无所获。

夜幕已经降临,不得不来到时空穿梭装置前的你注视脚下的阵法,不禁有些失落,因为你没有时间再去找他了。

你想过要不要阻止或是延迟时之政府打开通道,但是时之政府说,别的时代的人存在太久会引来检非违使,已经在这里呆了这么久的你只是因为时代相近才暂时安全罢了。

你想,百年算是时代相近啊。

对于你来说,百年已经足够你从咿呀学语到步履蹒跚了,但对于时之政府,对于刀剑来说,百年又是怎样的存在呢。

你发现你还有很多很多问题想要问鹤丸,还有太多事情没有和他说,如果就这样走掉的话,你一定会遗憾到无法成佛吧。

你该给他留下点什么,为了他,也为了你自己。

你向狐之助提出的时候,意外地被轻易答应了,还说可以用全息影像帮你带话。

“我们已经查出你的身份了,您在战争中为我方取得胜利做出了极大的贡献,所以实现这样的愿望是没有任何问题的。”狐之助说。

你奇怪:“可不是说查不出来吗?”

狐之助顿了顿,道:“有人匿名提供了您的线索。”

你几乎不用想就知道,这一定是鹤丸做的。

他想要狐之助告诉你一切,却没有想到你已经提前恢复了记忆。

你叹了口气,“那么,就麻烦您帮我记录下来了。”

“交给我吧!只不过,请注意时间,两分钟后,传送就会开始。”

你不禁苦笑,你明明想要亲口对他说的,结果却只能以这样的形式告诉他啊。

你深呼吸一口气,满腹的话语就要脱口而出——

“告白的话,还是当面告诉我比较惊喜吧?”

白色的身影背对着月亮,从屋檐上翩然降落到你面前,衣袂纷飞,兜帽垂落,他的嘴角携着狡黠的笑意。

木屐踩过草地,他扶着本体刀,不紧不慢地踱步到你面前。

两日不见,他似乎又瘦了些,你猜这一定是因为他又想要筹备什么惊吓了吧。

你与他对视着,用视线细细描绘他的模样,想要将他好好记在脑海中,即使转生也不能忘记。

你那时是想要被人所记得的,可你已经被记住了太久,现在的你只想记住他,然后换你来思念他百年、千年、万年。

“鹤丸。”

“我在。”

你笑着责怪他,“你骗了我好多啊。”

“那姬君想要怎样惩罚我?”鹤丸眨了眨眼睛,颇有兴致地询问。

你说:“那就罚你这次要好好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活下去吧,这是最后的命令——你要幸福。”

鹤丸欣然点头:“啊,交给我吧”

你不太放心道:“我已经不是你的主公了,我觉得青先生和这个本丸的大家都……挺好的……”

鹤丸的手堵住你的嘴,以噤声的姿势止住了你的话。

他说:“已经和他们也说过了,全部都说好了。”

他展开双臂,一副已经将一切托付出去了的样子。

你被他的行动力惊吓到了,迟迟才找回声音:“这样吗?那……真是太好了。”

他就要成为别人的刀剑了,这是好事,不用背负着你的命令,不会再饿昏在战场上,也不会因为思念而召唤出幽灵一样的存在,这些都是好事。

你对自己反反复复说着,努力让有些发涩的心底平静下来。

“那……如果被欺负了,要记得快点跑掉啊,他们人多,你别和他们打,跑到死胡同里,一个一个单打独斗,你已经这么厉害了,一定没问题的。”

鹤丸的眼中盛满笑意,轻轻点头,“嗯。”

“还有……”

你想说的话远远没说到一半,眼前就被刺目的白光笼罩了一切,这是你即将消失的信号。

狐之助说:“阵法已经启动了,审神者大人。”

我知道啊,就要消失不见这种事……

你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想要再多看看面前的付丧神,想要多看看你喜欢的人。

你能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在颤抖,你庆幸自己一开始就站在了阵中,否则你一定一步都迈不出去吧。

果然还是会害怕啊,一个人消失什么的。

但你是他的主公,绝对不能让他背负你的错误,要坚强,要坚强起来。

你给自己鼓足了勇气,坦然面对即将笼罩视野的白光,然后抬起头来,一字一顿地郑重道: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你看到面前本笑得随意的付丧神突然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

鹤丸迈开脚步,向你所在的阵法走来,悠闲得如同在云中漫步。

“看来已经没有时间了啊,剩下的话,到那边再继续听您说吧,我的姬君殿下。”

“等、鹤丸?!”

你眼睁睁看着鹤丸走向自己,又看了看丝毫没有惊讶的狐之助,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有预谋的。

他倒心态良好,径自向你解释起他的哑谜。

“已经和青大人和本丸的其他付丧神们说好了——我说,谢谢这些日子的照顾,下次见面的时候还会给他们带去惊喜的。”

他无可奈何地笑起来,将你拼尽全力的勉强看在眼里,挥袖间将你环保在怀中,为你挡去一切。

他低下头,在你耳边诉说着,将你竭力掩藏的软弱暴露在彼此间,也扯下了他用谎言铸造的绷带,把自己的伤疤呈现给你看。

“您正在害怕吧,死亡、消失之类的,明明那个时候勇敢到吓到我了啊,可是吓到每晚都会做噩梦的程度。”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道。

“所以我已经不会让您消失在我面前了。”

白衣付丧神与阵法的白光融为一体,你看到他的眼里正倒映着你的模样,除了你外,那双眼里已经再也盛不下其他东西了,本丸、阵法、死亡,都不及你一人重要,他无声地说着。

你握紧了拳头,痛楚令自己清醒些,你告诉自己——不能这样的。

他还活着,你感受过他有多么温暖,也听过他强劲有力的心跳,那都是他活着的证明。

你知道他不管在哪里都会成为受欢迎的存在,一定会活得很精彩。

你和自己的付丧神们战斗到最后,一定不是为了让他一同陪葬的,你是想要他连同你们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的。

他能活着的。

和你一起在这里的话,他会死的,会成为你的陪葬品,会和你一同被遗忘在时间里,不曾留下任何痕迹,也没有人会记得你们的存在。

不能这样。

他不能死。

你已经不能让他被你束缚了。

现在的话,你还完全可以推开他,只要推开他,他就能活下去了,幸福地活下去。

你这样告诉自己,然后拼尽全力地抬起手——

紧紧抱住了他。

你想,对他而言,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他对于活下去的定义了吧。

所以你再也不会放手了。

你想要他活下去。

白光消散后,铺洒一地的月光再没有打出任何影子,连痕迹都没有留下,就像你们从未存在过。

这就是你和鹤丸国永的故事。


悄悄存个第五人格paro的鹤丸x

#第五人格paro
#监管者鹤丸国永

姓名:鹤丸国永

职业:监管者

外在特质:

1、挖洞:转移地窖来造成强烈的惊吓,怎么样?


形态变化:

聆听→剑术:以自身为中心进行半径约两尺五寸的范围攻击→剑术:攻击可造成持续伤害,长时间无人治疗会陷入跪地需自愈状态——“敌人的布阵有没有破绽?机会难得,想发动奇袭看看啊”

潜在弱点:
1、夜盲,聆听能力冷却时间增加20%
2、老人,造成一次攻击或被攻击后会陷入较长时间无法动弹的状态,约比正常眩晕多60%的时间(腰闪了…

里设定:
和杰克、小丑关系很好。
会对魔术师穷追不舍。
是个有着想成为求生者梦想的监管者,并且非常想和同僚们玩捉鬼游戏(……


【刀剑乙女向/鹤婶】无名物语(下)

#cp鹤丸国永
#第三人称
#主鹤丸side
#双箭头

这大概不是被改变的历史,而是他们新的未来。

———————————————————
【3】

鹤丸想了很久她会毁了本丸是什么意思,虽然没有任何结果,但因为想这件事,他已经很久没有去惊吓屋了。

长谷部也已经被包着封皮的书钓出来了,新的审神者方面,时之政府给的回复也一直是正在寻找中。

鹤丸觉得什么都没变的,但她没能接受他的邀请这件事毫无疑问是遗憾的,从各种方面来讲都是。

不过鹤丸的没什么变化在烛台切看来却是已经足够失落了,用乱藤四郎看了他后的形容来说,就是情场职场一起失意吧。

所以烛台切塞给鹤丸一个食材清单,让他去买东西散散心,鹤丸没拂他的好意就去了,但买东西也在万屋啊,一到万屋就忍不住想起坐在柜台后的那个姑娘,不知道上次她咳得那么严重现在有没有好些了,想着,脚步就转了向,踏上了有两周没去的方向。

他路上也有在想要和她说些什么,既然不能当审神者,当别的可以啊……

如果以他自己来说,已经是只要关系能再近一步,怎样的身份倒是不那么重要了。

鹤丸想得挺好的,但真正再跨入那家店时,他立马愣了。

人呢?
姑娘呢?
他家姑娘呢?
变成狐之助了?

鹤丸两手啪地撑在柜台桌上,俯视那只在收钱的老狐狸,上下打量,他是分辨不出来狐狸之间的区别,但是……

“喂喂,这可真是吓到我了啊,大活人总不会突然变成狐狸了吧。”

狐之助被吓了一跳,尾巴都竖起来了,“这、这位鹤丸殿下有什么事吗?”

“她人呢?”

“谁?”

鹤丸皱紧眉头,一个身体不好又住在这里的姑娘突然失踪了,留下一个对她不好的狐狸在这里,这种事情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往好的地方想,也没有什么耐心了。

狐之助也是恍然才明白他在问谁,“哦她啊,被解雇了。”

“被解雇?她?”

鹤丸见过她无数次轻易解释了狐之助的刁难,那根本不是需要他多加担心的性子,它能找出什么理由解雇她?

旁边的付丧神看不下去了,“别这么急躁吗,这位鹤丸先生啊。”

鹤丸抬头看了一眼,是之前给他助攻的另一个鹤丸,他这才缓和了一点脸色。

对方很满意他认出他来的反应,扬着笑容,朝门外指了指,告诉他:“你看看街对面就知道了,顺便——这个送你,算我请你的,要记得给她一个惊喜啊”

又被塞了东西。

这已经是鹤丸今天继烛台切的清单后第二次被塞东西了,这次是朵白玫瑰,假的,柔韧性很好,是专门藏在袖子里来做小把戏的那种。

这个鹤丸可能是想要他送给她吧。

等鹤丸走出店铺,看到街对面在屋檐下笑眯眯朝他挥手的姑娘,他回头看了看朝他比V的鹤丸,心情更复杂了。

什么啊……

这种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欢你,唯独你不知道的感觉。

鹤丸眼看屋檐下眉眼弯成月牙的姑娘朝自己挥手,似乎很开心见到他的样子,完全没有一点被解雇的悲惨样,他彻底泄了气,三步并两步上前,捏着她脸,揉揉揉……

“唔?唔丸先生?”

姑娘姣好的素颜被他揉得像个包子,明明没用多大力气,却轻易泛了红,但这样也让她常年没什么血色的面容看着健康了很多。

看样子是真的没什么大碍,鹤丸松了口气,“真是……不要让人担心啊,看到你不在柜台,吓死我了啊。”

她疑惑道:“鹤丸先生很担心我?”

啊啊,是啊,担心到所有人都知道我为什么担心,唯独你连担心都是刚看出来,这反射弧真是太慢太慢了啊。

鹤丸对她的迟钝感到无力,几乎想下一秒就告白出来,但他还是理智地明白现在可不是个好时机。

他良久才回了句:“……那是当然的啊。”

鹤丸看了看周围,大正午的,整条街道都被晒得发烫,也难怪这姑娘会站在这个茶点店的屋檐下了。

不过,看上去还是很热的啊……

鹤丸扫了眼姑娘布着些细汗的鬓角,感觉在这三步远的距离都能听到姑娘被热到微喘的呼吸声。这姑娘,抱着一堆东西,穿着长和服,都不知道坐进店里给自己买杯水喝?

鹤丸直接拉着她就往店外的长椅上坐,招手叫来茶点店的狐之助要了两杯凉茶。

狐之助脑袋上顶着托盘就蹦过来了,爪子上收着钱,黑洞洞的眼睛却是紧盯鹤丸身边的女孩,“……”

不过这个狐之助什么都没说,收了钱转身就走。

鹤丸很不喜欢它的眼神,那就像在监视一样。但看姑娘低头正拨弄自己那袋深红色包裹的细绳,根本没注意这里,也就没理它。

“给,啊啊……”鹤丸递去茶水,却看她始终抱着自己的东西根本没手拿,越发无奈了,“东西我先帮你拿着吧。”

她闻言,抚了下包裹,就随意地给他了,比看上去还要无所谓的样子。

鹤丸接了东西,本以为是很沉的包裹,没想到只是布料比较大而已,摸起来好小啊,虽然有点沉,不过这形状和重量好像在哪里感受过……?

鹤丸想不起来在哪里,也转首就把它忘了,转而问起姑娘怎么就被解雇了。

她嘬着凉茶,望向街对面的惊吓屋,轻轻解释道:“因为我和那家店是有时间限制的合同,工作期满,自然就没处可去了呀,不过想要的都已经拿到了,这样就好了。”

鹤丸顺着她的视线落在自己抱着的包裹上,被包了好几层的小玩意儿就是她要的东西啊。

鹤丸也没问这东西是什么,比起这种事,他更关心她接下来怎么办。

姑娘考虑了一会儿,“嗯……没处可去了,再找家店雇佣我好像不大现实,而且只有我也只能在那家店工作。”

鹤丸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心态足够好的刀了,但这里倒是遇见个不知该说心态好还是心大的姑娘。

不过他倒是明白只能在那家店工作的原因,毕竟她只能认出鹤丸国永。

鹤丸问:“没有别的鹤丸国永常光顾的店了吗?”

姑娘笑:“这不该问鹤丸先生您吗?”

鹤丸回想了一下,给了结论:“……没了吧,其他口味或喜好都是会不同的”

“真让人苦恼呀”

姑娘踢了踢脚,完全没有苦恼的样子,反倒很开心,“要是鹤丸先生们有别的共同喜好就好了。”

鹤丸感觉就像只有他在操心她的问题一样,看了她一眼,端起茶来打算喝水缓解自己这种无可奈何的心情,“但是那样的话,你可能就认不出我了啊。”

“放心,一定认得出来。”她信心满满。

“为什么?”鹤丸不懂她这自信从哪来。

她似乎因为这个问题而真的苦恼起来了,不像分辨光坊那样靠直觉或是印象,果然分辨鹤丸是有别的理由啊。

鹤丸这样想着,低头喝了口茶,就听旁边闷闷地飘来一句话。

“可能是因为……我喜欢鹤丸先生吧。”

鹤丸这口茶,含在嘴里太久导致凉茶都变成了热茶,清茶都变成苦茶了,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呐呐张口,话在嘴里绕了三圈也没完整地说出来,只能断断续续地问道:“你啊……有喜欢的鹤丸国永了?”

“……我喜欢所有的鹤丸先生。”她看了看他,微蹙着眉,有些纠结地给出这样仅限喜爱的答案。

鹤丸暗自松了口气,不过他也忍不住想说这姑娘说话断断续续真不是个好习惯,以后得改改。

姑娘这时又加了一句:“不过……”

鹤丸屏住呼吸,低头紧盯着杯子里的茶水,生怕她一句话又给他判死刑。

姑娘完全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只是低头摸了摸脖子上的护身符,“不过,这或许是因为小时候曾被一位鹤丸先生救过吧。”

鹤丸侧过头,跟着她的视线落在女孩子锁骨中央的护身符上。

白底金纹的护身符,还挺崭新的,不知道是被好好爱护了还是被更换过的,但鹤丸一直以为这就是神社求的那种,现在再看这颜色搭配……

真眼熟啊。

和自己这一身真像啊。

姑娘葱白的指尖反复摩挲护身符,顺着她过于温柔的眼神,鹤丸觉得自己能看到里面东西的轮廓。

“那是……那个鹤丸国永的东西?”

鹤丸总觉得自己念自己的名字却指代别人是件很别扭的事情,但他觉得这种大事还是问清楚的好。

但姑娘却转过头,有些犹豫地看着他,好像在决定说还是不说,不过她的踌躇却是被他率先打断了。

“哦对了,差点忘了,那家伙……”鹤丸放下茶,朝她一笑。

他扬起空荡荡两手示意给她看,就像个要变戏法的魔术师,然后在她茫然的时候,又倏然一合十。

“啪!”

“!”

姑娘吓了一跳,两只眼睛睁得圆圆的,紧张地盯着他两掌之间的白玫瑰,似乎那不是什么鲜花,而是炸药一样。

“怎么样?吓到了吗?这个就送你好了,虽然是惊吓屋卖的假花。”

鹤丸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她对于惊吓的反应,心满意足了,直接把白玫瑰送给她了。

“谢谢”

姑娘弯了嘴角,两手捧着玫瑰收下这份惊喜,但姑娘看着他浅笑的模样,也就明白了他打算转移话题的意思。

她摸了摸护身符,告诉他:“鹤丸先生其实不用介意这个的,不是我不想说,不如说让更多人知道可能更好,可是,我不确定这个东西……鹤丸先生看到后会不会比较难受。”

鹤丸更疑惑了,“我会难受?”

“嗯,这是……”

姑娘抿了抿唇。

“一位鹤丸先生的刃先。”

声音落地,徒留夏日的蝉鸣反反复复回应她,将时间拖到漫长的程度,随着正午的结束,艳阳终归是打在了她身上,在他看来,异常刺眼。

姑娘向来轻柔的声音此时十分晦涩,并不是说不出口,也不是不能告诉他,他想她大概只是在心疼那位断了刃先的鹤丸国永吧。

刃先对刀剑来说是怎样存在……

那是刀锋的顶部,白话说就是刀尖,无论是削还是刺,都是关键的部位,光是折了刃先这一点,就足以否定一振刀的一切了,这之后等待这振刀将会是贬值,无用,不能上战场,然后……被舍弃。

而对于付丧神来说,具体会变成如何,性格会不会大变这点可能都是因人而异的,不过,依目前付丧神们各自的情况可以判断:折了刀,记忆是一定会丧失的,但丧失多少自然也就没人知道了。

鹤丸国永是一振以小刃先为一大特点的太刀,那么,那个鹤丸……

鹤丸长呼一口气,神色莫名。

如果说最初是在意那个护身符相关的那个鹤丸与她的关系,现在可能就加入了更重要的心情了。

他能感受到遮阳伞也挡不住的高温终归是灼到两人身上,温度挤压得他有种缺氧的窒息感,根本无法呼吸,这种感觉恐怕是源于无法想象另一个自己正在经历怎样的痛苦吧。

这时,他听到姑娘又开了口。

姑娘说:“那位鹤丸先生因为救我而折了刃先,当时没能找到折断的部分,他就离开了,而我在那之后找回了这块刃先,却一直没能找到那位鹤丸先生,虽然有询问过,但时之政府说他们没有登记过任何一振鹤丸先生折了刀尖,所以……”

所以她就找到了惊吓屋,到鹤丸国永们一定会光顾的地方找他。

她不用说他也知道她的意思了,也知道了她即使会被使唤也要在这里工作的原因,知道了就意味着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了。

鹤丸抬起头来,金眸灼灼注视她的眼睛,压低声音问她:“我想看看那个刃先,如果是鹤丸的话,或许能发现什么。”

她似乎是发现他没有太低沉的情绪才松了口气,也没有推脱,只是摘下了小锦囊一样的护身符,小心翼翼地将刃先倒在掌心里递给他。

不到两个指节长的刃先,但足够完整,还能清晰看到釯子的纹路,上面没有锈迹也没有卷刃,鹤丸只用一眼就能看出,她有在尝试用手入来珍惜这块小碎片,那或许是用一整盒手入工具来照顾这一小片,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完好地归还于人。

掌心的冰凉让鹤丸心情愈发复杂,他真是说不出这种感觉……

吃味,无奈,苦涩,无力……

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对她还是对掌心这振鹤丸国永的感情了。

鹤丸取出自己的本体刀,架在腿上,刀尖被自己捧在指尖和掌心的刃先形成对比,又长又完整的太刀和又短又残缺的碎片有着相同的纹路,一定没有人会说这块碎片不是鹤丸国永的。

“是鹤丸国永没错。”

鹤丸给了她这个结论,她没有回应,也一点都不意外这个答案,不过鹤丸接着对比了这个断裂的地方,是整个刃先比较厚的地方了,也就是说……

“看刃先来说,磨损程度比我的要多一些,嘛,不是说你保护得不好,只是应该是有丰富出阵经历的鹤丸国永吧。”鹤丸这样判断道。

她聚精会神地听他讲,墨色的眼中色彩愈加浓郁,“我也这么觉得,那位鹤丸先生战斗的样子很帅气,就像漫画的主人公一样。”

漫画的主人公……

鹤丸觉得自己的认真劲都被她打断了,无奈地扬起眉梢,暗说他倒是也想让她也夸他帅气,可哪有机会展现给她看啊,没想到居然要沦落到听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在自己身边夸别的自己啊……

算了算了,她让他心情复杂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鹤丸收拾好心情,继续道:“但是啊,这个刃先的断裂方式偏近被劈或斩断的,他出阵经验丰富应该很难会劈得这样狼狈啊,真是吓到我了,你们遇到什么了?应该不是枪和短刀的攻击方式,是大太刀吗?”

她眸光闪烁,眼底的色彩黯然下来,“……是检非违使。”

怪不得。

鹤丸觉得这个答案才符合他的猜测,不过这更奇怪了,为什么……她会在有检非违使的地方?

姑娘也没有隐瞒,好像看出他的疑问来了,她倒没有不情愿,只是低垂着脑袋不再看他,悄悄揪住了自己的发尾,似乎这样的小动作能给自己增加些勇气。

她说:“我幼时是寄住在时之政府安排的审神者家里的,然后被舍弃在战场上,时间太长,我回不去原来的时代,就招来了检非违使……”

“我来帮你找他吧。”

鹤丸只是不想看到她这副低落的样子,但反应过来时,承诺已经落了地。

鹤丸干脆加重了语气,告诉她他想要帮她。

“一定会带给你令人惊喜的结果的。”

果不其然,面前的姑娘对她的话感到十分讶异,但很快就惊喜地点了头。

然而鹤丸却在这之后,低着脑袋,无法控制自己不这么想——可能是天气太热,把自己脑子里的水分都蒸干了吧。

为什么要帮自己的头号情敌啊。






【4】

那天下午,鹤丸带着她向不少鹤丸或是与鹤丸国永有关的刀剑付丧神们打听,但可以说是没有一点收获。

最初她比较担心直接去问这种事合不合适,但鹤丸倒是没有一点担心,他自己当然最了解自己了。

他自信地告诉她:“喂喂,鹤丸国永可不是那么脆弱的刀剑啊。”

于是一路下来,消息没拿到,倒是有不少付丧神都很关心那位折了刃先的鹤丸,打算帮忙。

姑娘也是被大家的热情有些吓到了,但始终跟紧在他后面,目不转睛地盯着鹤丸。直到再次和鹤丸坐进茶点店里时,她都看上去完全不累的样子,端着下巴偏头欣赏鹤丸累死累活的模样。

鹤丸嘴角一抽,对着那张兴致勃勃的俏脸,忍不住说:“是错觉吗,你好像还没有我上心啊。”

她倒是看他的模样看得开心,也没有很在意地点头回答:“嗯,因为最初就觉得找不到了嘛。”

“不要放弃啊……”鹤丸叹了口气,她要是放弃了,他算什么啊。

她不答,只是用盛着笑意的眼睛注视桌对面的鹤丸,将他微翘的发梢、雪白的眼睫、金色的长链还有露指的半截手套,无论是怎样的细节都全数看进眼里。

“明明现在这样随意,但刚才用心寻找另一个人的模样却无比认真,像是在对待如自己生命般重要的事情一样。”

她回忆着他方才的模样不禁赞叹,那副语气如同在描述自己一直憧憬的偶像般感动。

“鹤丸先生,帮我的样子很帅气啊,和那位鹤……”

话语戛然而止。

食指抵住姑娘的唇瓣将未出口的话语全数挡了回去,不肯让她再说一句话。

姑娘不懂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乖乖停了说话,仰头望着他。

而白色的付丧神正倾身撑在桌子上,在与她近在咫尺的距离下,她能看见他眼中正流转着些许不满,就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孩子。

他说:“喂喂,不管怎么说,夸我的时候就不要提别的男人了吧”

“啊……”

女孩呆怔了好一会儿才迟迟反应过来,“鹤丸先生……这是在吃醋?”

她消化了好久,最终得出来的结论却让鹤丸更加无力了。

姑娘那一脸意外的表情简直像个发现松果的小松鼠,有惊讶,有惊喜,还有闪烁在眼中的满足感。

这个表情真是……

鹤丸抬手胡乱抓过后脑勺,一把坐回了原位,觉得这个发现过程一点都不惊喜。

“是啊……即使是我,也不会愿意听喜欢的女孩子嘴里念叨别的男人的吧,所以不同意,我要求重来!”

“喜、喜欢……”

他一句话就让女孩整个人都无措起来,紧张得连话都说不清了,最后干脆咬着下唇憋闷起来,唯独露出的那对泛着粼粼水光的眼睛像是被谁狠狠欺负过了,然后整张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越来越红,越来越红……

啊啊,要烧开了。

鹤丸觉得她这副紧张的模样实在有趣极了,可爱得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见过太多别人没见过的她了,但无论哪个,都被他好好收藏在记忆力,上着三层锁好好保护起来,没有与人分享过分毫。

这些只有他见过的她,这些一定即使是那位鹤丸国永从未见过也不会见到的。

这样想,刚才的不快也就消失无踪了,倒是因为总算说出口而感觉一身轻,最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不是没有一点胜算的。

鹤丸偏过头,头靠着左手掌心,饶有兴趣地欣赏着她的变化,“原来这么紧张吗?”

“当然了!”

她急急地告诉他,甚至要用手捂着心脏才能抑制住心跳,连他都好像能听到她心脏跳跃的频率了。

人嘛,有人比自己更紧张时,自己就会冷静下来,而现在的鹤丸正处于比那还要游刃有余的状态。

鹤丸勾了勾嘴角,问她:“一点也不稀奇吧?”

她猛地摇了摇头,弱弱地解释道:“太惊吓了,我从来没想过能得到鹤丸先生的青睐……”

鹤丸眨眨眼睛,他倒是没想到她居然会有自己的地位在他之下的想法,这也是因为那个鹤丸国永太厉害造成的吗?

这样可不行啊。

鹤丸伸手,一把捏住她的鼻子,以防她再继续说下去,“听好了,同样的惊喜第二遍就会没意思了,所以我可只说一遍。”

鹤丸说:“我可是喜欢你有好久了啊。”

一旦说出口一次,第二次就更加轻松了,但就是这种直球才让对面的女孩子头越来越低,头顶冒的烟越来越多,看样子距离沸腾不远了。

鹤丸好笑道:“就连我家的光坊和惊吓屋的鹤丸国永都知道了,你真是迟钝得吓到我了。”

“是、是这样吗?我原来这么迟钝啊,真不可思议……”

“……为什么本人会被自己的迟钝吓到啊。”

鹤丸失笑的吐槽并没有传到她耳中,女孩子正陷入被突然表白的无措状态。

她小声问:“这样的……一般接下来该怎么办,是不是要给出回应啊。”

鹤丸歪头想了想,“应该吧?”

“应该……”

“别看我这样,我也是第一次啊”

鹤丸更加无辜了,他看上去再怎么受欢迎,那也真的是清白的感情史啊。

不过鹤丸倒也明白她的局促,直接把手枕到脑后,无可奈何地看着对面的姑娘,“嘛,也不用着急,听说那个刃先的事情后,被拒绝也是当然的,已经有所预料的事情说出来就一点都不有趣了不是吗”

姑娘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瞅着他,特别想说话但鹤丸却接着说下去。

“不是想要加重你的困扰或是一定要建立恋爱关系,只是……”

鹤丸注视着她,加深了笑意。

“只是想让你知道而已。”

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

鹤丸从知道小刃先的事情后就知道了那个鹤丸国永在她心里的重要性,也觉得自己十有八九是没有胜算了。

这不是奇袭就能赢的战斗啊,那是一振刀的全部。

但是在这对他来说绝对不算长的暗恋中,他可能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说给她听吧。

他每天都想告诉她,他有多么喜欢她。

暗恋是一种会随着时间越来越严重的感情,就像不治之症一样,最初只是多看几眼,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每天重复着一样的事情也不会腻,只是看着她就能听到心脏在一遍遍说着:

看啊,鹤丸国永,那就是你喜欢的姑娘啊。

他已经在心底告白过无数次了,每次都想要亲口告诉她……

他有多么喜欢她。

而他喜欢的姑娘正陷入初次被告白的苦恼中,并且非常纠结。倒不是困扰,不如说被喜欢当然是件让人开心的事情,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小姑娘一会用贝齿咬咬下唇一会儿眨眨眼睛,握着茶杯的手指搅弄在一起,很久才憋出一句话来。

“……每个鹤丸先生都像你一样这么撩的吗”

“独此一家,怎么样?被吓到了吗?”

“唔……被吓得心脏不太好。”

茶点屋的人已经散了不少,但他们之间流淌的时间却像是静止了一样,纠结的女孩子和逗弄她的付丧神无知无觉成为店内窗边的一道风景。

鹤丸抬头看了眼窗外阴沉沉的天色,他想起那天被她拒绝也是在雨天里,不过这次,她离开了那家店,结合她之前所说,也就是说……

他的姑娘无家可归了。

“……你啊,要不要来我家住?”

“哎?”



【5】

我喜欢你,要不要来我家住一晚?

鹤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向女孩子告白后没有五分钟的时间里就提出要她来他们家住,这个套路似乎显得太不对劲了?

他反应过来后连忙摆摆手,解释道:“因为你应该没地方住了吧……那样的话,不如来我们家的本丸里?住一晚应该没问题吧?”

她这次倒是没有拒绝,或许是因为真的无处可归了才答应的,但这足以让鹤丸满意了。

虽然鹤丸这一路上,总是不自觉看看身边的女孩子确认她是真的答应了他。

雨幕、古街、油纸伞还有身边的姑娘,这兴许对于平安时代的老刀来说该是浪漫的。但鹤丸想或许是因为温度凉才让她的脸色愈发苍白了,即使是在肩踵相抵的距离里,他也觉得她的呼吸就像雨中被舍弃的幼猫一样微弱,真不知道会不会消失啊……鹤丸想着忍不住再看了一眼。

姑娘被挽在脑后的长发落了几缕搭在颊侧,她微低着头,轻抿薄唇,未曾注意到发梢的水珠抚摸着肌肤一路滑入领口,让人艳羡不已,鹤丸觉得这一路难熬极了,瞟了几次就不再看了。

万幸的是,本丸离得确实不远,不过开门的烛台切看了看抱着包裹无家可归的姑娘,又看了看鹤丸,眼神中透露出了“我让你去买东西,你怎么把人家姑娘买回来了?东西呢?”的谴责来,看得鹤丸连忙竖起手挡住他的视线。

“等下,光坊,你听我解释……”

姑娘倒是先向前欠了欠身,礼貌地说,“今晚可能要打扰你们了,烛台切先生。”

今晚?今晚???

烛台切看鹤丸的眼神更加不对劲了,鹤丸也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就如之前所说,鹤丸家的本丸是个非常期待新主到来的本丸。虽然明知不是新主,他们也几乎是给了她接近主君的待遇,热情地让第一次受到这种待遇的小姑娘感到相当无措。

鹤丸倒是觉得小姑娘端坐在桌边被小短刀们团团围着问的画面还不错。

孩童或坐或趴在女子身边,屋中央的姑娘正挽着袖摆轻抚孩子们的发顶,耐心地回应他们的好奇心,这样的情景落入男人眼中,融化进嘴角那抹散不去的温情中,成为一种细水长流的陪伴,无言中放慢了整间和室的时间。

药研端着茶点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也只好停住脚步,自己的弟弟们突然变成了别人家的孩子役还融合得毫无违和感,这气氛要他怎么走进去的好啊……

烛台切走过来,有些奇怪地看向端着茶盘不好进屋的药研,用眼神问他怎么不进去,药研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看屋内。

原来如此啊。

烛台切了然,突然发现自己今天把鹤先生叫出去是个正确的选择,这不是做得很帅气吗,鹤先生?

鹤丸可是完全没察觉这边两人一副无奈却又为他喜悦的感情,他只是觉得……

这样的姑娘应该很适合娶回家吧。

——然而她心里有人了。

一句话直击鹤丸的脑袋,把它击落到膝盖上。鹤丸苦笑着想,自己的情敌就是另一个人自己,真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是好啊。

“我之前是……咳咳咳咳!”

话未说完,就被女子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不经意间手肘甚至碰掉了茶杯,只有紧握住桌边,借着力道才能支撑着不会倒下去。

鹤丸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扶住了险些摔倒在地的女孩,让她能靠在自己身上。

姑娘脸色煞白,毫无血色,即使身体好像受了寒一样不断颤抖,她还是在将身体竭力蜷缩起来想要去贴紧掌心的护身符,几乎是要将刃先融入体内,从那上面汲取力量,

鹤丸早已发现了她的这一习惯,可他并不想要去探究这个动作的意义,因为那就好像那片刃先,那个鹤丸国永对她来说是重于性命的存在。

这下哪管什么气氛不气氛,让烛台切先将其他小短刀们带走了,药研蹲在姑娘身边,凝神注意着她的身体状况,确认额头的温度和脉搏的跳动,他这次总算明白了鹤丸所说的意思,咳嗽,没有咳血,也不是感冒,却无比痛苦……

“药在哪?”

声音传入耳中,她好像是抵着千金重量才抬起头来的,竭力看了药研一眼,咬紧下唇,抬手用指甲抠着衣襟一寸一寸将小塑料瓶从胸口推到掌心里,嵌入肉里。

她基本是在鹤丸的帮助下才吃完药的,脸色也因此缓解不少。

药研却仍有些愣神,刚才那一瞬间,她向他投来的那个眼神……

“你病情加重了,对吗?”

鹤丸笃定的话语落入她耳中,话语笃定到根本就是在讲述她无从反驳的事实。

她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鹤丸一直都在注视她,无论是怎样细微的反应他都看在眼里,而他没有去惊吓屋的这两周空白更是让前后的反应差被进一步放大了。

如果之前只是脸色发白,胸口很痛苦的样子,那刚才的表现更像已经要——

鹤丸不敢再往下想,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变严重?

自他第一次遇到她起,她的病情始终是没有恶化没有好转的,他想那或许是治疗进度缓慢,亦或是只能到此为止的病情,可是现在不是这样的情况。

那是会越来越严重的病。

姑娘动了动手指,没能抬起来,视线从膝上挪到桌边,难得给她倒的茶撒了一滩,悄声说:“抱歉……”

“比起那种事情,你……”

药研完全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比起自己更在意茶杯,而烛台切也已经倒了新的茶水过来给她缓解。

女孩子摇了摇头,视线落在情绪不明的鹤丸身上,又从他身上挪到烛台切和药研身上,她似乎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挺直腰腹,表情毫无动容地缓声道。

“抱歉,就像你们看到的,我可能现在无法立刻离开这里了,可能还要厚着脸皮求你们收留我……三天。”

“钱的话,我可以付给你们,三天后我就会自己离开这里的!”

“能……拜托你们吗?”

这个请求,付丧神们没有什么必须拒绝的理由,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也不可能放任身体不好的姑娘一个人在外无家可归。

虽然是药研和烛台切商量后做的决定,但他们也征求了一下各个刀派大家长们的意思,可以说是没有任何拒绝的答案,只要她不打乱他们的生活自然无所谓,甚至都不一定会遇到彼此。

但是,鹤丸国永的心情却不是这样的。

毫无疑问,他是想要知道她的病情的,为什么生病,病了多久,病到什么程度,怎样可以治好……她的全部他都想知道。

但至今为止他都没有问过她。即使他曾经向店长狐之助或是来店里的鹤丸国永们打听过,结果也都一无所获,这估计是她有意隐瞒的结果,所以他没再追问下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

烛台切和药研已经默不作声退出和室,只有鹤丸还坐在原地,看着女孩,面无表情也没有说话。

姑娘看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也只是避开他的视线,小声说了声抱歉。

鹤丸的手猛地握紧,握紧到发颤的程度,只有用尽了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

姑娘注意到了。

她握了握护身符,像是汲取到了足够的勇气,这才向前倾身,用两手包裹住鹤丸的拳头,帮他放松了五指。

鹤丸没有动,就这样任由她的动作。

姑娘很久才出了声:“鹤丸先生……我今晚,能和您一起睡吗?”

“……”

鹤丸呆。

这时传来一道声音,贯穿整个走廊,也透过纸门飘进屋内两人耳中。

“小贞,今天我们的房间是不是临时搬来了个架子?”

“是啊,本来想送给伽罗让猫咪们用的,但是还没组装好啊……”

“就是这样,鹤先生,今晚可能要劳烦您住客室了。”

鹤丸僵硬地看着门外烛台切的笑容,突然意识到光坊是真的从进门开始就将他们误会了。

烛台切笑得意味深长,转身就走了,似乎真的只是路过的。

但这误会对鹤丸来说,可是一点都不好啊!

“等等等,光坊,你听我解释……”

鹤丸赶忙站起来就要追出去,但还没迈开两步就感觉袖子被拉住了,不是多大的力气,但鹤丸甩不开,也动不了。

鹤丸扭过头就能看见姑娘正跪坐在地上,轻扯着他的袖子,也不说话,就是有那么几分倔强在里面。

“不行……吗?”

鹤丸沉默半晌,问她:“……你确定?”

她急切地抬起头来,告诉他:“我……只是想和鹤丸先生多聊聊而已,什么都不会发生的。”

原来这姑娘对自己在说什么是有自觉的啊……

鹤丸终归还是同意了,即使他自认为自己是个君子,并且也不打算趁人之危,但面对行动力极强的伊达组三人以及极其配合的某个傻姑娘,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是站在客房门口,和跪坐在床铺上的姑娘四目相对了,那姑娘还笑得特别开心,仿佛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鹤丸当时是捂着额头,以苍天已死的悲壮表情踏入屋内的。

虽说是要聊天,但其实做完那一切后,时间都已经相当晚了,说白了就是……

盖上棉被睡觉。

当然,是两床棉被,真的睡觉。

他还记得姑娘侧躺在他身边跟他说晚安的模样,然而她就那样含着笑意睡去了,鹤丸则躺尸在床上直到现在。

他直愣愣盯着天花板,脑袋里天马行空,惊喜、战场、奇袭、历史、剑术……反正一切能转移注意的东西都被他想了个遍,几乎想遍自己整个刃生,而他刃生的最后,也就是现在,还是回绕了身边的姑娘身上。

漆黑寂静的状态下,鹤丸作为一振夜视力很太刀的太刀,他只觉得自己除视觉外的其他感官都被无限放大了。

窗外未曾停歇的蝉鸣,铺洒进屋内的月光,薄毯的窸窣,身边清浅均匀的呼吸,萦绕鼻尖的清香,还有自己那几乎要撞出胸口来的心跳声……

啊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已经不是惊吓的程度了吧?

鹤丸小心翼翼地挪动脑袋转向她那边,虽然已经尽量不发出声音了,但还是引来了小姑娘的一点动静。

鹤丸立马僵直身子一动不敢动的,还好等半天没再有别的响动,他这才放下心来看向身边的姑娘。

借着月光,他能看见她的眉眼柔和,能看见她嘴角上扬的弧度,还能看见她交叠在枕边的双手是怎样蜷握起来的,嗯,她睡得倒是舒服啊。

鹤丸的这种心情,应该就差去翻个油性笔往这种做美梦的脸上画个两笔了。

其实他也想不明白啊,为什么她会突然这么主动?

她……明明不喜欢他的吧。

鹤丸的视线向下挪,停滞在她睡觉也未曾离身的那一小袋护身符上,灼灼紧盯着,几乎能透过护身符看见那片紧贴姑娘皮肤的刃先。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闭上眼,转身换回平躺的姿势。

他可是完全不想承认自己在吃一块刀尖的醋啊。

刀与主贴身同睡,这种殊荣一般都是短刀才有的,当然也不乏爱刀的主子同样会对其他刀种这么做,不过毕竟是少数啊……

特别在他们拥有人身,拥有人类的感情后,对于这种事情更是在意了。

虽然不是主子,但这也是货真价实的寝当番啊……

哟,不知去向的那位鹤丸国永先生,你可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每天都和人家姑娘同吃同睡啊。

或许是因为鹤丸是怀着这种微妙的心情迟迟入睡的,所以他做了个梦,梦到那个刃先变成了真正的鹤丸国永,然后每天和他喜欢的姑娘……

“啪!”

金眸倏然睁开,凛冽的杀气直逼眼前袭来的人,却在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后又迅速放松了神经,呼出一口气,缓和下来……不,完全缓和不了。

鹤丸有些发懵,这什么情况?

他保持着仰躺的姿势与一对含笑的黑瞳对视,可以清楚地看到早已穿戴好服饰的姑娘正侧坐在他身边,任由自己的手被他握在掌中。

姑娘玉白的手腕在他手中显得极为纤细,鹤丸特别庆幸自己即时反应过来没有用太大的力气,看样子没有伤到她。

“早安,鹤丸先生。”

她倒是一点没介意被他抓到要干坏事的心虚,用轻快地语气说:“早饭已经做好了哟。”

“啊啊……”

等鹤丸完全消化掉这个过于惊吓的早晨后,姑娘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他一个人坐在屋子里,觉得再这样过两天,他可能身要先于心死了。

且不说刚才她的话简直就像新婚夫妇一样,他最想知道的是,她刚刚是想对他做什么啊……

恶作剧吗?亲吻吗?摸摸吗?捏鼻子吗?还是什么啊?

鹤丸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就算他是个正人君子,也不用这样考验他的忍耐力吧,而且这姑娘之前还挺娇羞的,让鹤丸有种旧时代的恋爱感,然而怎么昨天病发后就突然……

病发?

鹤丸停驻脚步,结合严重起来的病情和突然改变的性情,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毕竟总不该这么容易变化的吧,人?

因为这种想法,接下来的整整两天鹤丸都在观察那姑娘,但与其说他有意观察,应该说他不得不看着。

她乖乖的,整天哪也不去,就跟着鹤丸走,鹤丸当番,她也帮忙,鹤丸吃饭,她就坐在他对面看他吃完自己才动口,鹤丸睡觉,她当然也……

鹤丸无奈地看向走进屋内的姑娘。

女孩子身着一层薄薄的浴衣,体态标志,面色红润,隐约能看出些水气,应该是刚洗过澡来的。

“鹤丸先生。”

她朝鹤丸微微欠身,便走到书桌的镜子边,跪坐着开始打理头发,自然得完全没有任何扭捏来,倒显得鹤丸很自作多情了。

鹤丸撇撇嘴,盘坐在一边看她梳理自己的头发。

她的头发和他就是两个极端,乌黑发亮的直发,就像是用墨一丝一丝勾画出来的,很漂亮也很柔顺。

鹤丸托腮,就坐在旁边看她的梳子穿梭在发间,他思索着思索着眼底就冒了精光。

“你啊……没想过要带些发饰吗?说不定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啊?”

“会吗?”她歪了歪头,“我连绾发都不大擅长呢,除了最简单的盘起来或是高高束起来。”

鹤丸觉得越接触她越深刻明白她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样像个大家闺秀,长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你先别动,我去找下次郎太刀。”

“好。”

说不动就不动,姑娘握着木梳就跪坐在镜子前,即使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她也坐得笔挺。

鹤丸去找了一趟次郎太刀,说白了就是去借个簪子。姑娘来本丸这两天,大家或多或少都知道了她是鹤丸带回来的,次郎太刀一听鹤丸的意思,当即明白了,直接拿了根崭新的簪子给他,让他直接送给人家,并表示自己打从心底期待她来当审神者。

鹤丸其实只是突发奇想的,但次郎太刀既然要塞给他,鹤丸也就不推脱了,不过对于后面的话和次郎太刀意有所指的眨眼,鹤丸也只能无奈地应下了,即使可能性不大。

鹤丸再回到屋子里时,小姑娘还是在书桌前坐着,像是在玩木头人的游戏。

“真是听话到吓着我了啊,稍微动一动啊。”鹤丸哭笑不得道。

他盘腿坐到她身后,接下梳子,执起她的发尾,嘴里还在说着:“要是在住房的问题上,也能这样听进我的意见就好了啊。”

她无辜地说:“可是,鹤丸先生没有说‘不行’啊。”

鹤丸说:“因为我也是个男人啊。”

她茫然:“我知道啊。”

鹤丸:……不,你不知道。

鹤丸并非是想要和她发生什么,不,当然发生了也可以……总之他也是不太放心她一个人住的,特别是在看到她病情加重后。

指尖穿梭在发间,这是鹤丸第一次摸到姑娘的头发,比看上去摸着还要舒服,洗发水的清香也更重了。

鹤丸竭力转移注意力,从梳发想到她的病情,嗯,没有脱发症状,看来又可以筛掉一批病症的可能性了。

鹤丸绾发的手艺倒不是向谁学的,只是前主都是有妻室的,加上本丸里注重发型的刀剑又不少,看多了自然就会了。

但对于小姑娘来说就很稀奇了,用发簪绾发与普通盘发是不同的,从后面看起来更有种古典的美感,她从未给自己梳过这样的发型,也未曾买过簪子。

鹤丸摸着下巴欣赏自己的杰作,顺便夸了次郎太刀的品味不错,这样宝蓝色的碎钻更适合她。

姑娘爱美,对着镜子照来照去,总是想碰碰簪子上的纹路又不敢碰,按耐不住喜悦的模样令鹤丸不禁失笑,他一手搭着膝盖上,颇为闲适地后倾身子,问她,“很喜欢?”

“当然!这可是鹤丸先生为我绾的发啊。”

姑娘重重地点头,点完还下意识看了眼镜子,生怕一点儿小动作就弄散了它。

鹤丸倒是没把这种小事放在眼里,他会的东西还是挺多的,但她过去从未给过他机会表现一下而已,虽然鹤丸也没有刻意表现自己的意思,但那个嘛……

雄性追求雌性总是需要些努力才能脱颖而出不是?

鹤丸说:“这个发簪,次郎太刀说送你了。”

“什么?”她愣了愣,赶忙说道,“这不行,太贵重了,而且我和你们……”

非亲非故的,只是食客与房东的关系罢了。她并不想说的这么无情,但事实就是如此。

“是啊,这算什么事儿啊。”鹤丸点点头,认可了她的想法。

姑娘当即就要摘下发簪,但指腹刚触上冰凉的金属,就被温热的掌心笼罩住了,动作也就此被停滞在半空,放也不是,动也不是。

她的拳头在他掌心里显得太过娇小,只用一只手就能握牢,但即使是对于本体为刀的付丧神来说,她的手也太过于冰冷了。

鹤丸握牢了姑娘的手帮她放弃了摘簪子的打算,他捂在手里,捂到泛起热意为止,才满意地翘起嘴角,说道:“这个算是是见面礼,也是他们的心意,作为一份小小的惊喜,就收下怎么样?”

他想,如果说这是有希望她来当审神者意思的礼物,这姑娘估计更不会收了吧,真是遗憾啊,次郎太刀。

“而且,以后我还会送你的。”

鹤丸侧了侧头,与镜子里被他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姑娘对视着,金眸里盈满笑意,“嘛,不过总是送一个也太无趣了,送点别的也可以,平安时代比较流行书信配花束。”

她眨了眨眼睛,“鹤丸源氏先生?”

“像吗?明明完全没有得手过啊,和鹤一样白的。”鹤丸举了举双手以示自己的清白。

她沉吟了一会儿:“嗯……外貌俊美,才华横溢,这点很像吧,若是有心的话,一定多少女子都不在话下吧。”

“喂喂,我可还不想出家呢?而且再怎么有心,也还是完全不行啊”鹤丸意有所指地扫了眼她锁骨上的护身符。

姑娘理解了他的意思,敛眸注视护身符上金丝缝制的纹路,那是她自己缝的,细看能看出是对鹤翼。

“也不一定呀……”她小声说。

“嗯?”坐在她后面的鹤丸没有听清。

她笑而不答,但还是抬手取下发间的簪子,将它郑重地放入盒中,还给鹤丸。

鹤丸看了看她的表情,暗叹她明明没有表露出不喜或是不耐啊,但没希望就是没希望啊……

鹤丸少有这种无法战胜的感觉,可对方是拿半条命换来的,他总不可能也掰了自己的刀尖给她吧,这不是心意之差的问题,只是晚了那么一步。

说不甘心是假的,但他想,起码在找到那位前让他先努力一下吧,说不定能成为奇袭呢?

当然,鹤丸绝不是会死缠烂打的类型,若她说她不喜欢他,那鹤丸也会走得干脆利落的,毕竟他是鹤丸国永。

可最让他无法放弃的就是姑娘这模棱两可的态度啊,鹤丸倒没觉得是被玩弄了,他当然感觉得到对方待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但他还是觉得这中间的变化很奇怪,所以左右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了她和他住一起的缘由,或者说她这两天那么主动的缘由。

姑娘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跪坐在他面前,眼里映着白色的付丧神,她专注得像是在看待一件价值不菲的珍宝,用视线细细描绘着鹤丸的轮廓分毫不错过,就这样将他深深印入脑海里,似乎要一辈子不会忘记,可在鹤丸看来,那眼神简直就像是……

她喜欢他。

啊啊,这种错觉真是麻烦啊。

鹤丸有些苦恼,并已经在考虑未来该怎么让她改善这个问题了。

但姑娘却在他以为等不到答案时,启了唇。

她浅浅地一笑,说:“这个问题的话,鹤丸先生一定明天就会知道答案了。”

她的眼睛都笑弯成了月牙,流露出满足的幸福感,这是他不曾见到的她。

鹤丸更加不懂了,明天,明天是她在本丸的最后一天,她要主动告诉他吗?

鹤丸问:“明天?”

姑娘颔首:“嗯,明天。”

鹤丸也就信了,他对于会造成惊吓的事情还是很有耐心的。

可第二天鹤丸醒来时,两人的和室里就只剩下那床被收拾好的被褥了,其他她生活过的痕迹……

一个都没有留下。












【6】

“昨天晚上,下水道堵了,温泉和澡堂都没办法用,我去通知时只有她一人在房间里,我就让她转告你了,但是看来被隐瞒了啊……”

药研推了推眼镜,将掌心摊开给鹤丸看。

“然后狐之助在修理下水道的时候发现了这个,恐怕是那位姑娘在吃药时不小心掉下去的,为了掩盖它的存在而放了很多水,可她不知道这种药是只能被人类的胃酸溶解的,普通的水不会产生任何影响,最后的结果就是放水过多导致下水道也有了问题,也就让我们发现了这个存在。”

药是白色胶囊,躺在药研戴着黑色手套的掌心内显得太过扎眼了,特别是胶囊上有着时之政府的标记。

鹤丸不懂药理,但他经常会在近距离看到这个药,是她一直用来抑制痛苦的。

“这个药,每个本丸的急救箱里都有备,但因为一般都不会用到,所以认识的人不多。”

药研看着鹤丸的表情就理解了,也明白了第一个晚上那个姑娘病发时看他的眼神,那不是救助或是痛苦,是警惕,是杀气,是绝对不能允许被发现的眼神。

她在隐瞒他。

药研微低下头,镜片遮掩住了眼底的情绪,他开口解释。

“这是用来抑制暗堕的药物。”

暗堕。

这是个离他们本丸很遥远的词。

由于上任审神者的成功管理,他们本丸被时之政府评为优秀本丸,换句话说,就是不容易暗堕的本丸,但是……

他喜欢的女孩子是暗堕的审神者?

鹤丸注视那块胶囊,他不想承认也不敢想象那样温婉的姑娘是已经暗堕的存在,可是,如果这块胶囊确实是抑制暗堕的药物,鹤丸就足以将至今为止她的表现全部串联在一起了,他所有的疑惑都能被解开了。

她一直都被暗堕影响着,所以她的身体健康一直都不好,而只有隐瞒自己的病情,才能避免被发现,避免被杀死。

狐之助们会看不惯她是因为时之政府的式神能感觉到谁是暗堕的存在,或者说他们一开始就知道她的事。

她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付丧神是因为……

她知道自己暗堕了。

“我出去一下!”

鹤丸一把抓住药研掌心的药,扯过羽织就往外跑,但未跨出两步就被人拦下来。

“等下,鹤先生,把这个也带去吧。”

鹤丸回过头,就看到烛台切递来一柄油纸伞。烛台切也是听到刚才那番话的人,但烛台切始终浅笑着,就像完全没有将暗堕一词严重性听进耳中。

烛台切说:“最近多雨,鹤先生带去吧,毕竟帅气的形象可要维持到最后啊。”

“啊啊,交给我吧!”

鹤丸握住油纸伞,扯下兜帽就头也不回地跑走了,留下身后的药研和烛台切目送他远去。

烛台切说的没错,鹤丸刚出本丸没两步,天空就阴沉下来,雨水纷纷扬扬刮过眼前,鹤丸就这样被雨幕阻碍了视线,可即使身处昏暗的街道,鹤丸也清楚地知道方向。

其实他也只有那一处地方可去了。

因为他不知道她在来到惊吓屋前生活在哪里,不知道她是怎样找另一个鹤丸国永的,她从未说过,也没打算告诉他。

他和她,其实什么都不是啊。

一路上,鹤丸想了很多想问她的话,他想问她为什么要逃,想问她接下来要去哪,甚至想问她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

但当他看到站在屋檐下的姑娘时,他准备的所有问题都烟消云散了,他只想问她……

“冷不冷?”

本朝他颔首微笑的姑娘一下子就僵住了,没有回答他。

可鹤丸一走近看到她浑身都被淋透了,顿时拧紧了眉,拉着她的手就要找间屋子躲雨。

“怎么不进屋等着?冻坏了怎么办?”

姑娘苦笑道:“店都关了,去别的地方鹤丸先生就找不到我了啊。”

“会找到的。”鹤丸笃定道。

姑娘看着他,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肯定的样子和她自信能认出他来时的模样如出一辙,甚至没有考虑过失败的可能性。

因为如果找不到的话,就会一直找下去吧。

姑娘低头握紧了他的手,握紧到一生都不愿意放开。

她说:“我暗堕了。”

“我知道。”鹤丸说。

姑娘咬紧下唇,摇了摇头,用未牵着他的手挽起袖子,露出已经蔓延到手肘的紫黑色皮肤,那里散发着不详的气息,是鹤丸每次出阵都能在溯行军身上看到的痕迹。

“很恶心的,其实以前连头发和眼睛都该是栗色的呢,昨晚让您碰了这种东西……对不起。”

她苦笑,想要松开牵着他的手,不想让这种污秽的存在离他近分毫,却反被鹤丸紧紧握在手里,紧到她无法动弹。

鹤丸没说话,姑娘的语气却是更加苦涩了。

“鹤丸先生请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来呀……”

她走进他的伞下,踮起脚尖似乎想要抚摸他的脸颊,却终归是没有动分毫。

她说:“我明明不该和鹤丸先生产生任何交集的啊……”

鹤丸咬紧牙关,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边,不曾放开。可那太过刺骨的冰冷温度始终不能再被他温暖起来了,即使他握得再紧也没用。

姑娘不在乎那些,她哭了,却又笑得无比幸福,因为她指尖触碰的,正是她喜欢的人呀。

她说,她喜欢他。

“能与鹤丸先生对视,从来不是巧合。”

“因为我一直在看着您呀,不是其他任何人,只是您。”

“我一直注视着您,然后不知不觉,‘想要回到那个完好的自己的时间与您相遇’,这样的想法越来越强烈,回过神来时,药物已经抑制不住暗堕了。”

她明白这点,所以她放弃了那些可能会玷污他本丸的犹豫,凭着执念跟随在他身边,想要与他相处更多时间,想要好好记住他的样子。

鹤丸呐呐张口,却又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但面前的姑娘一定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要解释什么了。

她低下头,一手由着他牵着,另一手握住了自己的护身符。

“狐之助说,暗堕分为两种,一种是真正改变历史的存在,另一种是还没改变,但是内心已经违背了时之政府的存在。”

“我是第二种。”

“我啊……觉得刃先若不在那片战场上,就该在检非违使那里,所以我上任成了没有任何刀的审神者,只因为审神者可以使用本丸里的时间控制装置。”

“这不需要多久的时间,我只找了三次,也三次让来支援的付丧神负了重伤,最后总算从一个检非违使的胸口里挖出了这片刃先。”

她说:“是我赢了。”

她骄傲于这个结果,也无怨无悔。

无论代价是她的性命还是其他什么付丧神,她所重视的只有那片刃先而已。

她想要改变刃先断裂前的历史,也想要改变在那之后暗堕的自己,无数次想要改变历史的想法就是她暗堕的源头。

鹤丸国永攥紧了手,雨水肆意啪嗒啪嗒的声音在他听来真是吵闹得刺耳。

他扯了扯嘴角,苦笑道:“真是吓到我了啊,没想到会这么决绝……”

“是啊,我一定会遭天谴的吧,我不敢面对现在的自己,想要改变历史,甚至因此伤到了别的付丧神,这一定是无论忏悔多久都不能原谅的事情。”

姑娘顿了顿,视线穿过雨幕落到街道对面的惊吓屋上。

她说:“我和惊吓屋订下了合同,他们助我寻找鹤丸先生,而我会为他们工作也会提供检非违使的情报,而事成后只要他们给我自杀的道具,我很快就会离开这里的。”

自杀道具……

鹤丸的视线落在她怀里的包裹上,那是她唯一带出来的行李。

她说:“这是小型时间控制系统,以我现在的状态,只要再一次回到过去,不需要谁做什么,历史抑制力和暗堕的力量就足够杀死我了。”

她轻描淡写地说着死亡,根本没有考虑过他的心情。

他想说不要去,想说来他们的本丸吧,想说暗堕是可以治疗的,想说他会陪她到最后的……

但是他说不出口。

因为她分明在用那样深爱的眼神注视他,就像在告诉他——

她有多么喜欢他。

她说,对不起,没有回应他的告白。

她说,以后收不到他的簪子和信了。

她说,她明明想在最好的时间遇到他的。

她说,她曾想过即使暗堕也要带他一起走的。

她说,对不起,她没有保护好自己,淋了雨,让他担心了。

她说……她喜欢他。

可是这些她都没再说出口,因为她被白色的付丧神亲吻了。

油纸伞倾倒在他臂弯间,挡住了街边一角。

他终归还是没有听进烛台切的话,任由雨水打湿了他们纠缠在一起的发丝,滑落过嘴角,咸得发苦。


姑娘感觉到手臂暗堕的痕迹又在隐隐作痛,这一次是直朝心脏侵袭而来的。


她想啊……

如果有机会的话,她一定会成为他的审神者。

那样的话就可以陪在他身边,从红颜到白发,无怨无悔,然后直到来世再与他相遇吧,如果他不嫌烦就好了。


“鹤丸先生,我喜欢你。”

“啊啊,我知道……我也是。”









【7】

夏天过去了,鹤丸短暂的初恋也结束在了那个雨夜。

那之后,谁都没有再见过惊吓屋的那位姑娘,兴许有人问起过,可他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只不过再走进那家店时,鹤丸还是会多看两眼柜台,出了店后,又会在茶店屋的屋檐下站上一会儿,什么也不做,就只是两手揣着袖子,看着熙熙攘攘的行人来往奔波,这样就十分满足了。

惊吓屋的老板换成了一个年轻有活力的狐之助,不会随便欺负人,不会使唤店员,还会主动介绍商品给鹤丸国永们。

曾经帮过他的那振鹤丸国永很久没有来过惊吓屋了,听说是与自己的审神者结婚了,也给他发来了邀请,鹤丸没去,只是买了支白玫瑰送去了,附言:给她一个惊喜吧,算我请你的。

鹤丸的生活没有什么变化,他还在每天继续着自己的惊吓事业,而他们本丸始终没有迎来新的审神者,据说是因为最近溯行军和检非违使的力量越来越强了,应聘的也就少了。

不过啊,这等待新审神者的时间还真长,长到鹤丸可以肯定自己喜欢的姑娘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已经过去百年了吧……啊啊,算不清了。

“鹤先生,该出阵了——”

鹤丸穿戴好了出阵服,拖长声音回应光坊自己正在准备,不过踏出屋门前还是忍不住看向了桌案的小木盒。

是,他在那之后就没再搬回伊达组的房间,干脆一个人继续住在客房——也就是现在他自己的房间里了。

她还给他的簪子,次郎没要,他也就自己留着了,虽然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这种发型要怎么用簪子,总不能把自己宝贵的两缕头发缠在银簪上吧?

鹤丸每天只是把它摆在桌上,也没有随身带走它,毕竟是要去比较苦手的战场。

就像之前说的,溯行军和检非违使的力量变得越来越强,所以出阵的刀剑也以经验老道的为先了。

鹤丸就是那位经验丰富的队伍的队长,就连那个怀表型的小型时间控制装置也由他来保管,虽然他其实并不喜欢这个。

毕竟是她口中的自杀道具啊。

鹤丸就是在这种胡思乱想的状态下完成了第一波任务,完成得一点红都没沾,虽然这种不合格的状态很快被发现的长谷部训斥了。

当鹤丸发现自己落单的时候,自己都忍不住想,自己隔了这么多也仍旧是这样相当不听长谷部的话啊。

他由着战场的硝烟混着血腥味刺激鼻尖,环顾四周,几个检非违使趁着炮火的烟雾掩护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禁有些遗憾,真是太可惜了,明明他们都已经受了重伤啊……

鹤丸甩去本体刀上的血后,抬手将太刀竖在自己面前,略一翻转手腕,让刀刃映出自己无奈的表情来。

“这下可真是麻烦了啊……”

鹤丸国永的刀身正折着阳光,刃纹一路延着完美无缺的弧度攀向顶端,然后被截断在平整的一点上,什么都很好,唯独少了刃先。

鹤丸想这可真是造化弄人啊,应该不会是自家姑娘的诅咒之类的吧,如果真是的话,他倒也认了啊。

他有些新奇地体验着没了刀尖的感觉,比起痛苦,更多是有种走马灯的感觉,过去的记忆突然浮现在脑海,就像在说“看,我要消失了哦?”的样子逐渐远去,还真是稀奇的体验。

鹤丸绕着自己走过的战场来来回回好几圈,还是寻不到刀尖。

若是能找到的话,用灵力修复还是没有问题的,可连碎片都没了的话,这可就……

算了,事后让狐之助来找吧。

鹤丸彻底放弃了,抬手摸摸脑袋,打算就此转身走人。

但付丧神的脚步突然停在了半空,只因为羽织的一角被拽住了,明明力量不大,却让他挪不动脚步。

“那个……”

他转过头,视线向下。

就看身穿浅茶色和服的栗发女孩正怯生生地望着他,见鹤丸转过头来才松了他的衣角。

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摊开双手把东西递上去。

“刚才有一个大姐姐说要我躲在那里,如果看到你的话就把这个交给你……”

她的掌心里躺着一块白底金纹的旧护身符,那上面有着亲手缝制的鹤翼,鹤本就有着祝福守护之意,又被做成了御守,那里面装的无疑是重要的事物了。


鹤丸认识那个护身符,因为他喜欢的姑娘曾说,那里面装的是一位鹤丸先生的刃先。


“……”


小女孩见鹤丸没说话,顿时急了,“大哥哥,大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啊!”


“那个姐姐说完后就好痛苦地消失不见了,你要不要……大哥哥?”


他没有回话。

战场的硝烟已经逐渐淡去,同伴的呼唤、刀刃相撞声、女孩子的疑惑全数远去,他眼前只剩下那道刺目的白色,刺得他眼睛发酸,喉咙都沙哑起来。


她还没告诉他的事情,他一直在意的事情,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还有他未曾参与过的事情,都因为与她的相遇改变了。


“啊啊,原来是这样啊……”


白色付丧神没有在意衣角沾上泥土,也没有收下那块刃先,他只是倾身抱住了幼小的女孩子。


鹤丸感受着怀里的温度,感受着这份迟到了百年之久的礼物,任由满足感充盈胸口,温暖得让他几乎要哭出来了。


“是这样啊……”


鹤丸国永一遍遍重复道。


“真是,太好了。”





【刀剑乙女向/鹤婶】无名物语(上)

#cp鹤丸国永
#第三人称
#主鹤丸side
#双箭头

这是个傻子鹤,目前为止最傻的一个了(…)
是,我总算继不给女儿起名进化成了连文名都想不出来了…等想出来再改吧…
其实我没想到这篇居然比鹤物语还长的(其实长了近三倍),一复制粘贴差点卡到闪退,只好来个上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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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万屋,虽名为屋,实为一条旧式的商业街。会在障子纸门挂上深色布帘来吸引注意力的店铺是很久远的和式风格了,但其实里面也可能卖一些不符合这种风格的商品。

店铺按类别分,就像化妆品的店会受到女性审神者的偏爱,食材店以烛台切歌仙这样善用厨房的付丧神出入较多,在这样的万屋中有一家店深受鹤丸国永这位付丧神的喜爱——惊吓屋。

鹤丸相当喜欢这家店,几乎每周都要去一次,时不时路过也要进去逛一圈。

不过不知什么时候起,这家原本由狐之助管理的店,多了一个人类店员,是一个和这里格格不入的女孩子。

鹤丸从架子上取出一块有些偏暗的白布,摸了摸材质,掂量着该怎么用时,柜台里的姑娘就走出来了。

这时人不多,所以她才会特地来招待他的,而他经常在这种时间来这里,几次以来也算打过几次照面了。

她经常挽着黑色的长发,身着茶色振袖和服坐在柜台里,不忙的时候,就只是看着店内的鹤丸国永们,什么都不做,是个很奇怪的人。

她问他:“鹤丸先生这次要藏在墙壁里吗?”

鹤丸展开白布看了看,确实,这布挺适合藏在墙壁边的,做大点可以多藏几个,但鹤丸还是把它放了回去。

鹤丸摇了摇头,叹道:“这样的话不就变成忍者了吗?虽然刀化身忍者感觉挺有意思的,但果然惊喜度不够强啊”

“看来上次的镜子盒效果很强烈呢?”她看出了他有在对比的意思。

“啊啊,那个可是把不少人都吓了一跳啊”

鹤丸回忆着那个借助镜子折射让手臂消失的小盒子,不禁感慨那种小智慧的地方真是厉害。

他欣赏着架子上的新货,脚步沿货架挪动,时不时借抬臂拿东西的遮掩多看她一眼。

这位姑娘很独特,在鹤丸第二次见到她时就发现了。

审神者们若是没有契约的关系,是很难认出同一振刀剑付丧神之间的区别的,简而言之就是左邻居家的鹤丸和右邻居家的鹤丸在审神者看来几乎是没有任何区别的,除非有外在因素影响。

但她却不是,她不仅能分辨还记忆力很好。

鹤丸暗自算了算,现在店内加上他自己共有三个鹤丸国永,他敢肯定这三位鹤丸过去在这里买过什么,来过几次,她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这在鹤丸看来已经是很稀罕的能力了,但她从未刻意表现出来过,也没有表现出对这种能力的不可思议感,这真是……太可惜了啊!

鹤丸不止一次替她可惜,并且非常非常想要试验她这种能力的极限,比如说她能不能在几百个鹤丸国永里找到他之类的,但不说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他们之间本就没有很熟。

只是顾客和店员的关系罢了,真是可惜啊,太可惜了……

“喂,为什么上周的帐没对上!”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叫声,鹤丸就看到身边的姑娘朝自己无奈地笑了笑,欠身后转去了狐之助那边。

这家店的狐之助其实性格不错,不然的话也不会能运作这家气氛比较欢悦的店,但是唯独对这位姑娘非常严苛,根本就在命令。

鹤丸第一次看到时,脱口而出就是一句真是吓到我了啊,他一直看到的都是狐之助服从于审神者们或是友好相处,哪有式神指挥人类的?

但姑娘脾气好,挺直腰板不卑不亢解释给狐之助听,狐之助理亏也顶多抱怨两句就跑了,但要是那种半理亏半在理的问题上,可都是人家姑娘让的步啊……

当然鹤丸也想过帮她一把,但这姑娘总是很淡然又迅速地解决了,一点没当回事,他想帮也没辙啊。

鹤丸耸了耸肩,取走一个书皮,走向柜台结账。

已经坐回柜台里的姑娘本是在整理东西,一看到他挑的那书皮就笑了,边帮他包装好边问道:“这是为了吓到压切先生准备的吗?”

鹤丸正站在柜台外,静静看着她帮他结账。

从鹤丸的角度可以看见姑娘微敛的眉眼,可以看见滑落的墨色碎发,可以看见垂在锁骨的护身符,可以看见她雪白的肌肤一路顺着颈部延伸进和服领口内……

鹤丸挪开了视线,低头接过她递来的书皮,迅速调整好了心态。

“……啊啊,听说政府有考虑安排新的主君来我们本丸,那之后长谷部就立刻闷在屋里了,已经一周了啊”

他晃了晃手里写着“如何让你的审神者托付信任的三百六十五招”的书封皮,明确表示自己只是打算把长谷部钓出屋子,可没打算做坏事。

姑娘闻言也来了兴趣,两手掂起下巴,仰头问他打算怎么做。

鹤丸瞟眼店内另外两个鹤丸,看他们都还在摆弄店内的小玩意儿,估计一时半会儿她也不会忙起来,就干脆靠着柜台,边翻着书皮边解释给她听。

其实就是钓鱼一样的方式,拿根绳子钓着书在窗口晃一晃,然后把长谷部吸引出来,再往书里加些哪个时代哪个地方的花可以让人心神安宁这种话,成功度必然不会低。

当然长谷部宅在屋里的问题是困扰了本丸不少人的,所以后续长谷部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这种事,他还是希望光坊他们能帮帮忙的。

“那可真想想看啊,一定会很有趣的吧”

姑娘笑弯了眉眼,尾音都上扬不少,似乎真的很期待后续。

鹤丸闻言偏过头,笑道:“那就来我们本丸做客啊,还挺近的,就在万屋后面”

他们本丸比较空闲,出阵也不频繁,所以鹤丸为了让本丸充满乐趣,就经常来惊吓屋光顾了。

如果她去本丸玩的话,会是另一番有趣的展开吧。

但听后,她只露出了遗憾的笑意,说自己身体不太好,经常要去看医生,所以就没什么时间光顾了。

鹤丸想起来,她确实身体不太好,经常会突然咳嗽起来,他也有见过她吃药,但始终不见好转,具体是什么病这事……鹤丸没去戳人痛处,也就无人知晓了,不过对于鹤丸国永这振刀来说,身体不够好是一件相当难受的事情,那意味着做什么都会受到制约,无论是战斗还是惊吓都干不了,那多不好啊。

鹤丸也只好放弃了。

“那真是可惜啊……不过放心吧,后续我会告诉你的,等身体好了,记得要来我们本丸玩儿啊,一定会吓一跳的!”

她欣然答应了,但走出店铺的鹤丸也不知道这个约定要多久才能实现,他知道那是她的老病根了。

回到本丸的鹤丸正按照当番安排坐在厨房里,他翘着椅子,脑袋无力地向后仰,暗说自己可是第一次邀请别人来本丸做客啊,没想到第一次就被拒绝了……

鹤丸抬头看了看那边在做饭的除长谷部和不动外的织田刀们,突然问道:“药研啊,有什么病是会不停咳嗽的吗”

药研正细致地划着萝卜皮,闻言看了一眼被拒绝参与厨房工作的付丧神,再继续手里的工作。

“那可多了,有其他什么症状吗?”

鹤丸晃晃脑袋,回忆了自己去惊吓屋看到的,那姑娘咳嗽得不算非常剧烈,但感觉还挺痛苦的。

“啊……应该是时间挺长的病根了吧,很疼的感觉,但不像是感冒那种哑哑的,吃药不见好转,只是在短时间里脸色会好不少”

鹤丸又不懂药理,只能尽可能描述自己看到的事情。

而他描述的这种,可以说很多呼吸方面的病症都有这种症状,这让药研根本无法判断。

药研也能简洁地回答他:“具体情况具体判断,但是,鹤老爷,如果是吃药也没有效果的老病症,那估计是很难治好的病了,遗传病比较多见。”

闻言,翘在半空的椅子腿立马落了地。

鹤丸拧起眉头,不大愿意接受这个结果,“或许也不是老病症,只是从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就……”

“她?”

一旁正看着汤锅的宗三抬了眼,“看来是位女性?”

烛台切目不斜视地切着食材,但其实比另外两位更了解这件事。他说:“啊,鹤先生又去看望那位姑娘了吧”

“哦?”
“哎呀。”

旁边的药研和宗三也各自对烛台切这句话给出了反应,或惊讶或促狭。

“等下啊,让我给长谷部想办法的不是光坊吗!”

鹤丸立马解释自己可不是有意去惊吓屋逛的。

烛台切笑望了他一眼,不说话。

鹤丸沉默半晌,长叹口气:“那副什么都明白了的表情是什么啊……”

“没有否定。”药研说。
“没有否定呢。”宗三说。
“没有否定啊。”烛台切说。

鹤丸看着那边头也不回的三个背影,心情复杂,织田信长的刀都这么吓人的吗。

他摸了摸后脑勺,想到那个总是坐在柜台后面的姑娘。

那姑娘笑容温婉,性子不骄不躁,好像不会有什么能引起她的兴趣,远看就是个安静漂亮的人偶,不过也只是看上去而已。鹤丸知道,若是和她讲起本丸里的趣事,她也会露出孩子一样的好奇甚至忍不住倾过身来探求后续,而如果悄悄惊吓她的话,她又很容易被吓一大跳,像个小松鼠一样……

这也太可爱了吧?

鹤丸敢肯定,这些事是只有他,只有他这一振鹤丸国永知道的事情。

他们本丸很空闲,所以他总是挑着人不多的时间去惊吓屋,就为了撞上只有他和她两个人的时间段,所以说啊,除了他,没人有那个机会这么做,也只有他能看到这样的她。

鹤丸国永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付丧神,对她好奇的鹤丸一定不止他一人,他很清楚。

但是,这不一样,要说哪里不同的话……

嗯,他在意她。

这种在意甚至是没有什么理由的,或许是因为某个午后他不经意抬头刚好对上她的视线,或许是她好奇地询问惊吓后续的可爱模样,又或者说是因为她唤他鹤丸先生时太过轻柔的语气……

只是很多很多或许促成了这个结果。

这一点都不奇怪,对于鹤丸来说这反而是个普通到让他惊讶的过程。

不过意识到这点后,他就坦然接受了,坦然地时不时去惊吓屋买买东西,坦然地和她搭话,坦然地为了能多讲些趣事而绞尽脑汁思考各种惊吓方式……

然后他更加坦然地明白了一件事——

他,鹤丸国永在自己都数不清自己多少岁的时候,陷入了暗恋,而且是看不到希望的那种。

啊啊,这可真是太不妙了。







【2】

要说烛台切是怎么知道惊吓屋的姑娘的,这就是鹤丸发现自己在意人家姑娘后第二天的事情了。

鹤丸当时离开惊吓屋后就陷入了“自己这么大岁数喜欢人家小姑娘算不算违法啊”的沉思中,这种事就是越想越让人在意啊,总是想再去看看人家姑娘,可这刚去完惊吓屋的第二天又去也不合适是吧,所以……鹤丸选择了拜托光坊替他随便带一件东西回来。

烛台切倒也没奇怪,万屋离得不远,顺路一下没什么,不过当烛台切带着帅气至极的面具拿给鹤丸时,三言两语就发现了他们家鹤先生不太对。

且不说这么帅气的面具竟然不吸引他的注意,主要是鹤丸没说,烛台切又哪里知道他这是想让他去看人家姑娘呢,所以这区别一对比,就更轻易得出结论了,烛台切也就成了第一发现人。

这事或许是个让人惊讶的好点子,任谁知道了都会吓一跳的,但这种事鹤丸也不会拿去吓人的,除非他鹤丸国永不要面子了。

所以鹤丸对此的态度很坦然,问,他就答,不问,那就看你什么时候问吧——鹤丸其实觉得这个过程和普通的惊吓相比是有另一番趣意的。

那天,药研和宗三成为了第二发现人,也是因为他确实没打算隐瞒罢了,顶多事后嘱咐他们不要特地去看望人家而已,这个嘱咐的理由也很简单:那屋子每天出出进进那么多鹤丸国永,人家姑娘都没点特别的反应,这代表什么?代表她不喜欢鹤丸国永这一类型啊!

那他怎么可能让药研和宗三再去给她长长见识,了解一下这世界上成熟好看的男人有多少啊……

因为那姑娘几乎不出惊吓屋的样子,鹤丸每天需要担心的假想情敌也就只有其他鹤丸国永了。

从一周去一次到三天去一次,这种时间间隔的迅速变化差点让人家姑娘都觉得他是个每天二十四小时搞惊吓的极为闹腾的鹤丸国永了。

对此,鹤丸很愁地捏着瘪瘪的钱包,然后更愁地摇了摇头,暗说这姑娘……是真的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啊。

但鹤丸也没打算放弃,还是十周如三日地去一次,一路走到了今天。今天又是一个第三天了,又到去惊吓屋的日子了,不过这次下雨了。

鹤丸想了想,还是打算去看看,他并不打算放过机会。

出了家门,绕了几条道,就看到雨水已经积到街边水渠都满了,铺了三层厚的薄雾笼罩着万屋,放眼望去看不大清三家店铺外的景色,仅有几滩水洼荡着波纹映出紧闭的店门。

鹤丸本觉得惊吓屋估计也关了,但都走到这里了也没有回去的道理,所以听到那边的交谈声时,他十分意外地抬了抬油纸伞。

写着惊吓屋三字的牌匾下,灯光正从屋内倾泄进雨里,身着茶色和服的姑娘正站在门边将伞交给面前的付丧神。

白色的人影摆了摆手,似乎想要拒绝但还是承不住面前姑娘的好意,接下伞,又打算顺路也送她走。

姑娘摇了摇头,婉拒了,付丧神还想说什么,但鹤丸已经走过去拍了他的肩:“嘛,不要担心了,全都交给我吧”

另一振鹤丸国永看了看他,点了头,反拍了拍肩,走人了。

鹤丸认识他,因为他们总会在差不多的时间来这里,就像今天一样。而重要的是,鹤丸怀疑这振鹤丸国永也是看出什么来了,过去就有过类似的情况,那位鹤丸国永看到他一个人在店内,几乎是用着长谷部骑小云雀的机动买完东西跑掉的,那速度简直让鹤丸怀疑他是时之政府出的什么限定版鹤丸国永,快得令人发指。

“鹤丸先生是要买东西吗?”

鹤丸的回忆被她的问话打断,他转头就看她表情有些苦恼的样子。

鹤丸奇怪:“要关店了吗?”

她点了点头,“嗯……如果鹤丸先生一定要买的话,我可以联系一下店长”

那个店长狐之助啊……鹤丸不难想象如果让她去找它会发生怎样的后果,不过这也正好,鹤丸觉得自己再买下去,这个月他就可以吃菜叶子过活了。

所以鹤丸摆了摆手,告诉她自己是顺路过来的,又顺势问起来:“不过啊,为什么你要拒绝刚才的鹤丸?不回家吗?”

姑娘关了店内的灯,边低头锁门边轻声告诉他:“不是这样的,我其实就住在这里。”

这是鹤丸第一次听说的事情。

因为她和店长太不融洽,又是个人类,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生活在万屋的人。

鹤丸点了头,“那样的话,不就很方便了吗,直接上楼就行了啊。”

站在她身后的鹤丸明显看见自己这句话出口后那姑娘的耳尖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声音更是小得能被雨声打散。

“那个……我好像,搞混了钥匙,店长说雨停就回来了。”

鹤丸眨了眨眼,后退几步,把伞搭在肩上,仰头向上看。

啊啊,原来是这种结构的房子啊,楼上楼下是两个房间,用两个钥匙的。

他再看向前面低着头的女孩子,她几乎要将脑袋埋进衣服里了,和服后领露出的那片肌肤更是全数浸了绯色,看上去特别不好意思。

“这还真是……被吓到了啊”

鹤丸有些反应不过来地冒出这几个字。

他是第一次知道这个一向不骄不躁安安静静做事的姑娘也会犯这种错误,而且这种反应实在是……

她可能是想要他当场重伤。

鹤丸觉得此时说什么都不对劲,也只能摸了摸脖子,犹犹豫豫地说:“……那就进店里去吧,我可以陪你等到店长回来”

姑娘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似乎很奇怪他带个伞为什么还要陪她,但还是轻轻点了头。

“谢谢。”

这一声感谢,成为了鹤丸国永度过这个难熬的雨天的开始。

男女共处一室必然会发生什么。这句话有着太多调侃和桃色的意味,鹤丸是从来没说过也没想过的,即使按照字面意思,他已经和人家姑娘多次共处一室了。

但是啊……为什么今天感觉特别不对劲呢?

靠着门框的油纸伞还在嘀嗒水,啪嗒啪嗒的,本来没多大的声音却因为屋内过于安静而显得十分响亮,急促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没有买东西的意思,就依着姑娘的话和她一起坐在柜台里,宽大的木桌里坐进两个人倒也不会狭窄,可鹤丸很在意啊,这种过近的距离……

鹤丸悄悄看了眼旁边看书的姑娘,先夸了下这副优雅仪态,又立马自己先趴在了柜台,叹了口气,觉得特别无力。

倒不是没有话题或是太过安静的问题,即使是平日他挑东西她看店也有彼此安静的时候,鹤丸觉得那没什么不好,因为他经常趁着那种宁静悄悄惊吓她一下。

但鹤丸觉得,如果现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是没什么反应的话,他可能就真的无望了吧……

“很无聊吗?”

鹤丸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和他说话,看到她微侧过头似乎有些苦恼的样子,他想她可能是觉得自己让他无聊了吧,但是啊………

没有人会觉得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件无聊的事吧。

鹤丸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又转而继续看向店内,说:“只是有点意外你在不看店的时候原来会读书啊,现在会读纸质书的人已经很少见了”

确实在这个2205年,平板电脑手机电子书已经几乎取代了纸质书,连狐之助搜索历史都是用谷歌的啊。

鹤丸确实是有点意外的,但也在意料之中。他更多的是想要换个话题,也不想让她认为他和她在一起会无聊,不过那边的女孩子闻言却笑了。

“是吗?这种纸质书还是会有买的吧,毕竟可以说是一种文化了”

她把书摊开放在柜台上,摊开在他的旁边。

鹤丸扭头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漫画书?”

“吓到了吗?”女孩模仿着他的语气,眨了眨眼睛。

“当然啊,没想到会是看漫画书啊。”

鹤丸这真是吓到了,他本意只是打算找个话题和她聊的啊。

她似乎已经看完了这本书,将它合起来放到一边,边整理好边说:“你应该是觉得我会看一些高深或是名著哲学类之类的书吧”

鹤丸点头:“是啊,气质之类的吧。”

姑娘似乎觉得这更有趣了。

“如果是说坐姿和服饰的话,其实是因为如果不这样穿着和服坐直的话,会被店长训的,习惯了就一直这样了,顺便一提,您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鹤丸先生。”

她似乎已经因为认认真真看漫画这件事而吓到过哪个鹤丸国永了。

“那个店长对你真的很严苛啊……”

鹤丸忍不住想她要是不来这家店会是什么模样的,不过也因为她这句话让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一件,所有喜欢光顾这家店的鹤丸国永都在好奇的事情。

鹤丸瞬间觉得自己肩负了某种重要的责任,干脆直起腰来,一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问她,“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惊吓方面的?”

“不不不,只是第二次见到的时候就被吓到了,你应该可以分辨付丧神之间的不同的吧?比如说我和刚才的鹤丸国永?”

她有些奇怪他的这个问题,但还是认认真真纠正道:“这个例子是没错的,不过,我可以分辨的不是付丧神,是鹤丸国永先生。”

“原来是这样啊……即使这样也足够吓到我了,能分辨付丧神本身就很厉害了啊”

“嗯,不过也有例外。”

“例外?”

果然不是完全可以分辨啊……鹤丸不可避免地有些失落,但也只是边这样暗想着边垂下了眼帘的程度。

她并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只是侧头看向他,眼中的笑意颇为意味深长,连尾音都携上几分调侃。

“比如我知道有个来这里买了面具的烛台切先生是您家本丸的烛台切先生。”

“原来是这个意思的例外啊……”

鹤丸张了张嘴,就看到那双满满都是了然的眼睛里正装着自己惊异的表情,又想到那次自己找光坊来的理由,鹤丸选择别过头,不再看她的眼睛,总觉得被她看穿了什么。

他问:“你……怎么认出光坊的啊。”

她思考了一会儿,说:“应该是感觉吧,和您很像。”

“像?”

“嗯,都很热心的感觉,被店长训的时候,他帮了我。您也经常会在我被训的时候看过来呢。”

她似乎很开心这件事,鹤丸忍不住暗叹一口气,光坊本来就是那样性格啊,虽然也确实有受到前审神者的感染就是了,不过……她都能分辨得这么清晰,还能注意到他的目光,就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看她吗?

鹤丸更加无力了,把下巴垫在交叠的手臂上,晃着脑袋拖长了声音:“你啊……”

什么啊……

他说完这几个字后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是盯着店门,思考自己是不是要直接告白才能让她明白。

但在没有确认她的感情之前,突然告白的话,也只会让她困扰吧,那可就完全不是惊喜了。

鹤丸越来越苦恼了。

这时,他视野里的货架大门通通消失不见,反倒被一只毛绒兔子占据,应该是个手偶。

小兔子歪着脑袋,三瓣嘴一张一合的,边说还边向他摇晃小爪子。

“鹤丸先生,鹤丸先生,您每次来这里都要叹气,这是为什么呢?”

“您不喜欢这里吗?”

小兔子耷拉下脑袋,连耳朵也一并垂下来,失落的声音显得小兔子特别可怜。

而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柜台外的女孩子正将手偶举过桌子,自己蹲在地上,仰头望着他,满脸疑惑。

“?”

“……”

鹤丸的脑袋直接砸落桌面上,声音大得更加吓到了对面的“小兔子”。

“鹤、鹤丸先生?”

小兔子连忙凑过去要扶起倒在桌上的付丧神,而鹤丸维持着这个姿势,勉强举起一只手,在半空中挥了挥,“……啊啊,没事,比起这个,你们店长还要多久回来,再不回来我可能就要死在这里了。”

“呃,可能还要一会儿,真的没事吗?头疼药之类的这里还是有备的。”

姑娘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只是认真在关心他。

而鹤丸完全没有那么冷静,可以说他头发有多白,他现在脸就有多红吧。

特地蜷缩成小小的样子躲起来,那种眼神根本就和只真兔子一样啊,水灵灵的,好像一旦重话就会哭出来的模样……

啊啊……

人生是需要惊吓的,但有些惊吓也能让心先于身死去啊。

鹤丸认真想他难道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心理素质差吗,不应该啊,明明他觉得自己该是很拿手这种事才对的吧?

这种情况……

“鹤……咳!咳咳咳!”

打破他想法的是突如其来的咳嗽声,刚才还好好的女孩子突然就被咳嗽逼到躬下背脊,紧紧攥着衣襟,紧到指骨泛白的程度,就好像有什么必须要忍受的剧痛一样,惊得鹤丸连忙站起来,小心翼翼将她扶到座椅上。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病发,不如说他其实经常遇到,经常到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病源的程度。

她经常看店到途中就咳起来,对此他们店长狐之助的反应向来是躲得远远的,甚至让她不要打扰到客人。

这次可能因为刚刚吹了风,似乎咳得更加严重了些,也还好那个店长不在。

鹤丸的视线落在她指节上,他只是在想她具体痛苦的地方是不是胸口,下次再仔细问问药研,却没想到因此发现她紧紧攥着的不是衣襟,而是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

似乎这样攥着就能好受些,如同一位信神佛的教徒。

“抱歉,应该吃了药就好了……”她没有注意到鹤丸的视线,只是苦笑着解释道。

鹤丸拧眉,坐在她旁边,“真没问题了?”

“嗯,我怎么会欺骗鹤丸先生呢?”

她强打起精神来开玩笑,以图让他安心,却让鹤丸表情更加严肃了。

女孩从口袋里拿出小药罐来,塑料瓶上有明显被撕去标签的痕迹。

鹤丸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只是递了杯水。

他直觉认为那个连标签都没有的药瓶是她婉拒别人问起病因的方式,她也未曾打算解释过,他尊重她,所以没有问。

鹤丸注视着女孩乖乖喝水的模样,他能看到她仰起的脖颈有多么纤细,甚至能隐约看到皮肤下分布四散的血管,这太脆弱了,如果没有人照料她的话,她会变成怎样他根本不敢想象。

所以他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了,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你……要不要来我们本丸来当审神者?”

这不是一时兴起的想法。

他们本丸的前审神者是位和蔼的老人,他和烛台切也是受了那位审神者的影响才会显得比其他同振刀剑要热心很多的,当然,本丸里的其他刀剑也是。

前主安详离开后,本丸在无主的情况下仍旧在好好运转着,出阵和当番都井井有条地轮换着,而时之政府也有打算给他们安排新审神者的。

这些,他都告诉过她,虽然不能说完全刻意,但确实有想让她成为审神者的意思。

鹤丸想的其实很合理,能在时之政府手底下的商业街工作,应该也是通过检查的人,既然在这里工作也就意味着她还不是审神者,换句话说,她来做审神者应该是没问题的。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看她在这里了。

他不想看她每天招待别的鹤丸国永了,不想看她每天被狐之助使唤,更不想她每次病发时都只能独自承受……

没有一个男人会想看到喜欢的女人这样活着的。

所以来他们的本丸吧,大家对新主的到来都是支持的,她来的话,他就能照顾她了。

他一定会给她带去惊喜的。

鹤丸无声地注视着她,已经将所有想说的话都传达出去了。

白色的付丧神有双明亮到耀眼的金眸,那是双会说话的眼睛,他想要传达的情感已经一字不露地展露在她面前了。

姑娘将这些都看在了眼里,甚至胸口的喜悦感分明已经满到要溢出来了,可最后还是被她掩埋在了心底深处,没有接受他的提议。

姑娘苦笑着,用晦涩到沙哑的声音说。

“我……非常高兴能被鹤丸先生邀请。”

“但是,我不行的。”

“我一定会毁了你们的本丸的。”




【刀剑乱舞/鹤丸】存一个虐鹤的设定

#二设
#一个我自己都不想用的虐鹤二设

这个设定只是突发奇想,还有很多细节没有完善,有机会继续补充。其实不仅仅是鹤,也有想过样貌那里改个冲田总司的外貌,大概也会虐安定,总之是个很虐的梗……

不过写完后问了一个前辈观感如何,居然被说是个适合开车的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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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历3205年,由于审神者人数的大量锐减,时之政府终于开发出第一批可以储存灵力的机械审神者填补空缺。

第一批机械审神者开发成功后立刻被以试用的名义派往那些“前任审神者去世后仍需运作”的本丸中工作。

机械审神者本身具备审神者日常工作所需的一切能力。

同时,为了促进机械审神者和刀剑之间的感情,时之政府会委派狐之助对各个本丸进行观测,根据观测情况,设定不同机械审神者的样貌,其中以“前任审神者”及“某振刀在历史上的前主”这两种样貌最为流行。

对于这一项功能,部分付丧神产生了抗拒,他们认为机械审神者采用自己离世前主的模样是一种践踏生死的行为,但是这种抗拒被时之政府漠视,并没有作为改进的数据录入进机械审神者的系统里,也就没有任何影响力了。

机械审神者会判断出刀剑付丧神之间的个体差异,对于能力不足战绩不佳的刀剑付丧神,他们会采取直接碎刀重新锻同一把刀再重新培养的态度。

无法阻止机械审神者们的刀剑们同样无法陷入暗堕状态,因为只要精神状态有不稳定的端倪就会被机械审神者发现,也就会被立刻碎刀。

在这种必须压抑自己的情绪,无法抗拒也不能暗堕的环境里,精神状态濒临极限的刀剑付丧神们产生了过去前所未有的变化,这种变化被称为【透明病】。

刀剑付丧神暗堕后会产生与溯行军如出一辙的黑色不详气息,而透明病则相反。

透明病的刀剑付丧神头发、衣着、刀拵都会变化为雪白色,唯一与暗堕相同的就是眼睛会呈现血红色。

透明病的发病症状很容易被发觉。

发病的第一阶段为衣着和头发产生开始变白,性情中充满戾气,但攻击方面没有实际的变化。

第二阶段为刀拵变白。这一阶段中,刀剑付丧神们的各项身体数值会开始上升,出阵时更容易击败敌人,却会产生一定程度的无差别攻击,会发生误伤同伴的状况。

第三阶段是瞳色变红。此时是他们力量最为强大也是最难以控制的状态,达到这一阶段时,他们会随时保持出阵状态,理智被攻击的本能所吞噬,展开无差别攻击。

与想要违抗时之政府甚至改变历史的暗堕付丧神不同,透明付丧神将其他付丧神、溯行军、检非违使甚至是其他透明付丧神都视为敌人,没有任何目的地进行攻击。

但同时,这一精神状态被称为透明病的原因也来自于检非违使。

透明付丧神会被溯行军当作普通付丧神攻击,但却是一种被检非违使当作“无”的存在。

即使他们长时间停留在一个时代,检非违使也不会察觉,甚至正面对阵时,检非违使也会选择“普通付丧神”中的最高等级来设定自己的攻击力,而透明付丧神们的攻击则会被检非违使无视。

可以说,透明付丧神在对抗检非违使上有着普通付丧神所不及的强大优势。时之政府看中了这一点,对于还未进入第三阶段的透明付丧神,时之政府会采取回收的态度,并圈养到第三阶段,将透明付丧神培养成专门对抗检非违使的队伍,协助维护历史,这支队伍因为颜色和残暴程度被称为“白鬼”。

对于进入第三阶段的透明付丧神,时之政府给予的要求是:上报,能活捉则活捉,不能则可申请援军进行碎刀处理。

实际上,这样的处理方式从结果来说确实减少了伤亡,并且维护历史的行动也被大力推动了。

但是以“雪白”作为透明病的判断依据,这一方式虽有效却有一处致命的缺陷:在数以百记的刀剑中,有一振天生通体雪白的刀剑付丧神存在。

鹤丸国永。

在时之政府下达回收透明付丧神令起,各个本丸的鹤丸国永就被作为“重点对象”监视起来。

判断鹤丸国永是否透明,只有在第三阶段“瞳色变红”的症状下,但到了那个时候,这振刀也已经难以控制,换句话说,是个不定时的炸弹。

时之政府从来不缺刀剑,也就不缺少鹤丸国永这一种刀剑。

因此,时之政府下达命令:每振鹤丸国永都必须每日接受审神者的精神和身体两项检查,日常生活也需要被严密看管并且记录,一旦有精神不稳定的状况发生——

立刻抹杀。


*此设定有参考,参考自psycho-pass、游戏人生、东京喰种、来自新世界和攻壳机动队。

某鹤求生欲很强的一个小短梗

#鹤婶
#上课突发奇想的随笔

要求:请把重要的东西藏起来。

鹤丸摸了摸下巴,很快有了主意。他解开雪白的羽织,一把罩在审神者身上,将娇小的女孩子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范围内。

审神者眨眨眼睛:“?”

鹤丸笑起来,隔着兜帽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这样就把重要的东西藏起来了,藏在我的羽织下了啊。”


审神者拢了拢兜帽,想要掩藏好自己紊乱的心跳。

鹤丸却好像没注意到一样,突然歪头思考起来另一个问题,嘴里喃喃着:“重要的‘东西’……这应该不算偏题吧”

审神者:“……鹤丸,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不是东西吗?”

鹤丸浑身一抖,连忙摆摆手:“啊,不是不是。”

审神者不说话,仰着头注视他,盯——

鹤丸说:“因为,姬君是我重要的宝物啊。”

审神者:……///


【刀乱乙女向/鹤婶】紫藤

#紫藤
#刀乱乙女向六十分第六十回题目@ToukenLove乙女向六十分

就装作是四月中旬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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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很无趣,是个冷意没有完全退去,太阳仅仅露了个头的时节。

虽然刀剑是不会感冒生病的,但冷热还是感觉得到的。鹤丸是不喜欢这个时间的,有趣的东西很少,惊喜很少,最重要的是无论在哪个时间点洗衣都不合适。

早晨洗衣会觉得太冷,中午蹲在河边又只想一头扎进水里再也不出来,这真是最差的季节了。

实行每周轮换工作制度的初建本丸尤其累人。感受着腰背的酸疼感,鹤丸不禁仰天长叹,这已经五天了啊,已经洗衣当番五天了啊!还要整整两天才能结束这欺负老人的工作啊!

四月是紫藤绽放的季节,河道两边紫藤花盛开得看不见尽头,但每天都累得像杀了几百只溯行军一样的千年老刀完全不觉得这有多好看,反而认为这相当扰人。

“啊啊……又掉进去了”

正想着,鹤丸就看到一片紫藤花落在木盆中,和一堆床单被褥躺在一起。

鹤丸扁扁嘴,郁闷地捻着小花在指尖转圈圈,就这样一路扛着大家的床单被褥走回本丸。

没想到还没走到庭院,远远地就看见主公走进侧缘,愁眉苦脸,浑身散发着阴郁的气息,快要把景趣都感染成冬景了。

不过身为付丧神,当然要为主公分担忧心咯。

鹤丸扬了扬眉,放下木盆,凭着灵活的付丧神之驱三两下翻上屋顶,扒住走廊侧缘的屋檐处开始偷听,不过入耳的只有……

叹息,叹息,还是叹息。

这也是当然的,现实中怎么会有那些自言自语就说出回忆的人呢,那也太戏剧性了吧。

不过关键是,主公好像要哭出来了?!

听着叹息逐渐变成憋闷起来的哭腔,鹤丸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想做什么又怕打扰到主公,最后只能无力地躺在房顶上,一动不动安安静静的。

从零碎的声音中,鹤丸大概听明白主公这是思念现世的生活了。也情有可原啊,突然要和一群不熟悉的刀剑们生活在一起,每天都要排兵布阵还要负责疗伤,筋疲力竭也无处诉说,本就性子胆小的小姑娘会哭也是当然的事情吧。

回忆初来本丸的时候,自己藏在门后打算给主公一个惊喜,但却因为锻刀室灯光昏暗,反倒险些把主公吓哭。

那个时候,她可是生生把眼泪憋回去了啊。小姑娘眼里含着泪,竭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整理好仪态后向自己扯出一个微笑,说欢迎鹤丸先生的到来。

鹤丸看完了全过程,忍不住感慨主公虽性子胆小但真是个坚强的姑娘,不过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惊吓过主公了。

耳边零碎的呜咽声还没有停止,鹤丸就在距离主公最近的地方听着,即使她不知道,他也在听着。

鹤丸想,她有意压低的哭声是不想让大家听见吧,时间也选在了大家都在当番的时候……让主殿连哭泣的时候都如此费心,这可真是刀剑男士们的失职啊。

鹤丸抬起手,将手臂架在额头想要遮住过于刺目的阳光,却被沁鼻的花香吸引去了注意。

啊,把紫藤花带回来了啊………

鹤丸眼前一亮,翻身坐起来,提着花茎小心翼翼靠近房檐边缘,就这样一点一点将花朵探出头去,直到主公可以发现的范围。

做好了准备,偏偏小姑娘好像并没有发现这边,无奈之下,鹤丸只好像敲门一样点了点瓦片。

果然,底下的哭声戛然而止。

鹤丸左右活动了下手,让小花和主公打个招呼,有意压低声音像是在讲悄悄话般。

“早上好,审神者大人。”

寂静无声。

良久都保持沉默的状况,吓得鹤丸整个人都僵硬了,要是主公看到花就跑掉了自己岂不是很尴尬。像是知道自己所想,下面的女孩子总算传来了轻不可闻的声音。

“早、早上好,你是……?”

鹤丸暗呼一口气,半蹲在侧缘边,接上话:“我是这个本丸的花妖哟,我一直在看着你,单但是你为什么在哭呢?”

廊下的女孩子似乎在犹豫,良久才断断续续解释起来,毫无底气也没有一点逻辑的样子,但却因此找到了倾诉的对象。

“我……刚来到这里,想要和本丸的大家做朋友。”

“但是我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我很想帮上大家的忙,但在战斗的方面,他们一定比我更清楚吧。”

“很想和小短刀们一起玩游戏,不过……我身体不是很好,肯定会拖后腿的吧。”

“很想感谢每天为我做饭的大家,但是突然这样说会不会显得很生疏啊……”

“我也会做饭,一直想有一天能让大家都尝尝看我的手艺,但是总是因为工作耽搁……”

“也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这样的景趣……”

“五虎退的小老虎非常可爱,总是很想摸摸看,但是会不会太失礼了呢”

“想要买漂亮的指甲油给加州君,如果能一起涂就好了”

“被小狐丸先生邀请过帮他梳理头发,但是我没有经验,只好悄悄练习,希望能再次被邀请……”

“想让大家的兄弟,啊,就是同一刀派的刀们与大家见面,但是我总是锻不到……”

“想要试试用灵力自己来手入,但是如果控制不好,会不会伤到大家呢?”

“还有……

“还有,鹤丸先生……”

审神者刚刚坚定起来的声音突然弱下来,就好像在说什么难以说出口的事情。

鹤丸停顿下来,下意识向前倾身,想要听得更清楚些,想要听到她的声音。

“我一直想要和鹤丸先生道歉的,为初次见面失礼的表现道歉。其实……我很喜欢各种各样的惊喜的。”

“最初从刀帐上看到的时候我就在期待鹤丸先生的到来。”

“我很高兴能锻到鹤丸先生。但可能是初见面的缘故,那之后也没有说几句话。即使这样,我也觉得鹤丸先生战斗时的样子……十分吸引人。”

“白色的,优雅却又帅气的,强大得威风凛凛,但是脱离战场后却又很好相处。”


“无论是什么刀都能相处得很好,我憧憬着这样的鹤丸先生,憧憬着这样的鹤丸先生,想和鹤丸先生关系再近一些,想要和他一起说话玩游戏,我啊……”


“喜欢着鹤丸先生。”

啊啊,这可真是……

令人惊喜的告白啊。

鹤丸伸手半捂住脸,感觉从脖子到耳后都热得异常,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在屋顶上呆太久了,太阳都挪到正中央的位置了吧。

胸口处的跳动有些不稳,鹤丸下意识收回紫藤花,却猛然发觉自己已经没手来支撑身体了,脚底从光溜溜的瓦片上滑过,一个不稳,掉下房檐,失重感向自己袭来。


眼看本丸庭院的地面越来越近,鹤丸国永赶忙一个空中翻身,展开双臂,挥袖间就如同飞鹤般翩翩降落到地上。

然而半蹲在原地缓冲力道的鹤丸并不如看上去那么淡定,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完了搞砸了,更有各种各样不太妙的后果浮现在脑海里,急得他满头大汗,最好的结果就是小姑娘再如初见那时般吓到什么都忘光,没想到耳边却响起了她的声音。

“鹤、鹤丸先生……?”

声音软软糯糯的,有些讶异和胆小,但似乎没有被吓跑的样子。

即使主公声音里没有责怪的意思,鹤丸也只能硬着头皮抬起头来,抬头就看到廊下的小姑娘是怎样的表情啊,可爱到让他忍俊不禁的表情。

两手揪着衣角,满脸通红,紧紧咬住下唇,眼角还挂着未擦干的泪珠,就这样无声控诉自己。

比自己更加不知如何是好的可爱模样让鹤丸本来紧张的心情顿时放松下来。


迎着夏日的微风,鹤丸执起手里的紫藤花递向廊中的女孩,他突然觉得这个时节的紫藤花并没有前几日那样扰人了,反而漂亮得不可思议。


“姬君。”


他勾起嘴角,声音中含着异常满足的笑意。


“今日天气尚好,河边的紫藤开得正艳,不知姬君愿意同鹤去瞧瞧吗?”